桃花村,李老栓家。
深秋的晨曦,带着一丝凉薄的暖意,艰难地穿透破旧窗棂上的油纸,斜斜地洒在弥漫着血腥、草药与尘埃气息的土屋内。光线落在门板上,照亮了那具依旧惨不忍睹、却奇迹般“活”过来的身躯。
李老栓枯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板上的儿子。他脸上泪痕未干,混合着尘土和血污,显得格外苍老憔悴,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希冀。王瘸子和其他帮忙的村民熬了一夜,此刻或蜷在墙角打盹,或靠着门槛打瞌睡,鼾声此起彼伏。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李逍遥那微弱却异常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维系着这份劫后余生的宁静。
李逍遥的意识,如同沉入万丈海底的明珠,在混沌的黑暗中缓缓上浮。
痛。
依旧是深入骨髓、蔓延至灵魂每一寸的剧痛。
后背那道贯穿伤如同烙印,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全身的骨骼、肌肉、经脉,都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勉强拼凑起来,酸、麻、胀、痛交织在一起,提醒着他昨夜那场在死亡边缘进行的、惨烈而彻底的涅盘。
但这痛楚,不再是毁灭的洪流,而是…新生的阵痛。
他清晰地“内视”到了体内——
一个全新的混沌星璇,在原本破碎的废墟上巍然矗立!它比之前更加凝练、稳固,结构复杂而玄奥,核心的逍遥奇点如同微缩的混沌太阳,散着温润而坚韧的光芒,缓缓旋转,每一次律动都释放出精纯的混沌原力。这些原力如同涓涓细流,沿着新生拓宽的、如同玉质般坚韧的经脉网络,缓缓流淌,滋养着千疮百孔的内腑,修复着每一寸肌体。
《逍遥霸体诀》淬皮、锻骨、易筋的境界壁垒已然突破!他能感觉到皮肤下那层微弱的混沌毫光,能感觉到骨骼中蕴含的远从前的坚韧与力量,能感觉到肌肉纤维重组后带来的、蛰伏的爆力!
力量!
一种源自混沌本源、虽微弱却无比纯粹坚韧的力量,正流淌在他的四肢百骸!
不再是之前倚仗玉佩的蛮力,而是真正属于他李逍遥的…逍遥之力!
这力量还很弱小,如同初生的幼苗。
法力更是近乎枯竭,新生的混沌原力只够维持最基本的生机运转,远不足以施展任何神通。
后背的创伤依旧狰狞,只是被新生的组织勉强封住,距离愈合尚需时日。
身体虚弱得如同大病初愈,连动一动手指都异常艰难。
但…
他活下来了!
从仙宫崩塌的虚空乱流,到昨夜气血逆冲、内腑崩坏的绝境…他硬生生扛过来了!在毁灭的废墟上,点燃了涅盘重生的星火!
意识如同破开冰层的鱼,终于挣脱了沉重的黑暗,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昏黄的光线和晃动的阴影。
剧烈的光线刺激让他肿胀的眼皮条件反射地想要闭上,但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急迫感,支撑着他…强行撑开了沉重的眼帘!
模糊的视野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破败、被烟熏得漆黑的茅草屋顶。
是摇曳的、昏黄的油灯光晕。
是几张围拢在门板边、疲惫不堪、布满风霜却带着巨大关切和担忧的脸…最前面那张,沟壑纵横,泪痕未干,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正倒映着他睁开的双眸,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小心翼翼的恐惧。
“爹…”一个干涩、沙哑、如同砂砾摩擦的声音,极其艰难地从李逍遥肿胀干裂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这微弱的声音,却如同天籁般在李老栓耳边炸响!
“铁柱?!铁柱!你醒了?!你真醒了?!”李老栓猛地扑到门板边,枯槁的手颤抖着想去碰触儿子的脸,却又怕碰碎了这个梦境,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狂喜,“爹在!爹在这儿!你看看爹!看看爹啊!”
这动静惊醒了打盹的王瘸子和村民。
“醒了?!铁柱醒了?!”
“老天爷!真醒了!”
“奇迹!真是奇迹啊!”王瘸子连滚带爬地凑过来,看着李逍遥那双虽然肿胀却已有了焦距、带着一丝茫然和疲惫的眼睛,激动得老泪纵横。
李逍遥艰难地转动着眼球,视线扫过父亲苍老憔悴却充满狂喜的脸,扫过王瘸子和其他村民关切的眼神,最后落在自己那只被父亲紧紧攥着的手上。他能感觉到父亲掌心的粗糙和温暖,也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微弱却真实流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