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队伍浩浩荡荡,分为左中右三列,中间那列抬着十二个轿子,左右两列则抬着许多抬陪嫁品。
这些抬着陪嫁的人停在海神庙庙前的大空地里,弯腰将陪嫁品放在地上。
陪嫁看上去很有分量,也不知道这些身形单薄的脚夫哪里来这么大的力气。
但岑轻衣发现这些脚夫似乎也打扮得相当喜庆。她远远地望去,都能看到他们每一个人两腮都涂了一层厚厚的大红胭脂。
可能凑近了看,就绝对是一个个的猴屁股吧。
这个妆,绝了!
赞礼官颤着八字小胡须,一波三折地开口唱道:“吉时已到——请新郎、新娘入庙——”
十二抬轿子的轿帘纷纷被掀起,十二位身着大红鸣凤展翅纹婚服、头盖祥云纹盖头的新娘齐齐下轿,脚步一致地向庙中走来。
岑轻衣还想细看那些脚夫,但随行灯笼已经随着新娘的前行而离开,脚夫们逐渐隐没在浓稠的黑夜中,看不清了。
她便将视线放到这些新娘身上。
看了一会儿,她便觉得有些奇怪。
这些新娘,明明高矮胖瘦各不相一,为什么抬脚的高度、落脚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她们就不难受么?
新娘们盖着红盖头,提着裙摆,次第跨过海神庙前小腿高的门槛,从岑轻衣面前走过去。
最后一个新娘的衣服看起来
并不合身,过肥过长,在她身上晃晃荡荡,就像是套了一个大袋子。她抬脚迈过的时候,裙摆被她踩到了脚底,就要摔倒。
岑轻衣急忙伸手扶住她,但这新娘的红盖头却也在一番动作中从头上掉了下来,飘落到岑轻衣的脚边。
岑轻衣知道有的地方风俗,新娘若是在进洞房之前落了盖头,是相当不祥的预兆。
那新娘仿佛什么也没感受到,站稳之后就自顾自地尝试再次迈过门槛。
岑轻衣一弯腰将盖头捡起来,塞到新娘的手里,说:“姑娘,你快盖上吧。”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新娘的手指,被她冰得一个激灵,就像是突然之间摸到了一块寒冰,阴冷的感觉顺着指尖直窜入大脑。
那新娘手里被塞了红盖头,却仿佛不知道一样,手上僵硬地捏着盖头,仍然提着裙子向前迈步。
岑轻衣顿时觉得不对劲。
就算没有这种风俗,但哪家的新娘又会在已经拿到盖头之后还一点都不在意?
这多少也会给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一生一次的婚礼留下遗憾吧?
谁又不想自己的婚礼完美无缺?
她猛然抬头。
谁知一抬头,她对上的竟是一张满是泥土、已经腐烂了一半的脸!
她慌忙抬手捂住嘴,将尖叫压在嗓子里。
夜间的风穿过庙前庭院,呼啦啦地吹来,“啪”地一声,庙里一扇木窗被吹开,“哐哐哐”地急促地打在庙柱上。
她惊惶向中庙中新郎进入的方
向看去。
檀木做的大托盘上覆盖着一层大红的绸缎,十二块黑檀木所做的排位稳稳当当地立在上面,由十二个面色苍白、五官僵硬的纸人捧进来。
这哪里是什么新郎!分明是十二块灵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