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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判词（第1页）

居酒屋外，夜色渐浓。

街道对面商铺的灯笼光晕昏黄，勉强照亮门前一小片区域。晚风带着凉意，卷起地面落叶，打着旋儿，出沙沙的轻响。

千手凌背靠着酒屋外粗糙的墙面上，身体深深陷在屋檐投下的阴影里。残破的黑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几缕淡金色的丝，不安分地从帽檐中滑出，在微弱的灯光中显出一缕黯淡的光。

此刻他微微仰着头，后脑抵着冰凉的墙上，闭着眼，但眉心却紧紧蹙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袖中，那只木化严重的左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每一寸血肉都像是在被无数细小的根须强行撑开。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体内那几股冲突力量更加剧烈的对撞，带来撕裂灵魂般的痛楚，也让身体木化的进程似乎又加快了一分。

视野，早已被血色和扭曲的幻象占据大半。

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在他眼前闪烁，耳畔响起嘈杂的、意义不明的低语。实验室里冰冷的灯光，桔梗山的血色，带土诱惑的低语，卑留呼临死前恐惧瞪大的眼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分辨不清虚实，只是不断啃噬着他早已摇摇欲坠的理智。

疲惫如同潮水，从四肢百骸漫上来，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几乎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

身体的伤痛，精神的混乱，对前路那九死一生修炼的茫然与恐惧……所有的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几乎要将他这具残破的躯壳彻底压垮。

而他像个卑微的窃贼，像个无家可归的野犬，拖着这具破败不堪的躯壳，循着那一点温暖，悄然来到这喧闹市井的一角。

仿佛只要靠近这里，哪怕隔着一堵墙，只听得到里面的声音，那无边无际的孤独与痛苦，就能被稍稍驱散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自欺欺人的幻觉。仿佛漂泊在无尽冰海上的孤舟，终于望见了远方灯塔那微弱的光芒。哪怕那光芒并不属于他，哪怕他只能躲在阴影里远远窥视，也足以让他濒临崩溃的精神获得一丝慰藉。

他静静地靠着墙，强迫自己紊乱的呼吸与心跳，去贴合屋内隐约传来的、属于纲手的那份……带着醉意和洒脱的节奏。这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还只是个孩子的他，着高烧，迷迷糊糊中，闻过她身上的消毒水和淡淡酒气，还有一双温暖而稳定的手，按在他的额头，带来一丝清凉和安心的感觉……

但那记忆太模糊，太遥远，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情。

就在这时，屋内静音刻意压低、却在他庞大的感知力下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了墙壁，钻入了他的耳中。

她提到了“木遁”，提到“雪之国”，提到“卡卡西的报告”。

凌按在墙壁上的手指悄悄收紧。木化的指尖甚至出了细微的、如同枯枝摩擦的声响。

果然，卡卡西看到并且上报了。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此刻传到纲手这边，依旧让他的神经瞬间绷紧。

然后，他听到了纲手的反应。

起初是不以为然的嘟囔，随即是带着醉意的疑惑，当静音最终说出“木遁”两个字时，屋内明显安静了一瞬，连周围的喧嚣都仿佛被隔开。

紧接着，是纲手那一声充满讥诮和毫不掩饰厌弃的冷笑，以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的闷响。

凌的心脏，仿佛也随着那声闷响，猛地往下一沉。

“这个忍界就是这样！永远有人不满足，永远有人想走捷径，想掌控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然后制造出一个又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还美其名曰‘为了村子’、‘为了力量’！团藏，还有大蛇丸那个疯子，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还有地下忍界那些肮脏的交易，那些被制造出来的‘怪物’……”纲手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唾弃，“想想就让人反胃！为了力量，连人性都可以抛弃，这样的力量，就算得到了，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把自己也变成怪物罢了！”

纲手的声音越激动，那带着浓重酒意、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憎恶，乃至……恶心的声音，穿透薄薄的墙壁，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凌的耳中，重重锤在他的心上。

“渣滓……”

“蛆虫……”

“恶心的、见不得人的手段……”

“亵渎死者，玩弄血脉……”

“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怪物……”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上。

凌靠在墙上的身体僵住，左手的颤抖也逐渐停止。眼前的幻觉和耳边的低语在这一刻潮水般退去，世界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安静。只剩下屋内纲手那充满了鄙夷和厌弃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荡。

那些话语，在旁人听来或许只是醉后的牢骚，但落在凌的耳中，却自动地与他自身的存在一一对应。

是了……

他现在不就是“怪物”吗？

他的身体流淌着别人的血液，镶嵌着别人的眼睛。也许在大多数人眼里，他恐怕连“人”都算不上了，只是个危险的、畸形的、需要被清除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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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个游走在黑暗的地下世界，双手沾满血腥，为了赏金不择手段的赏金猎人。他干着肮脏的活计，手上沾染了洗不净的血腥。

而此刻，屋内那个他内心深处或许还残存着眷恋和期待的亲人，正用如此激烈、如此憎恶的语气，唾弃着，咒骂着……“他”这样的“存在”。

他……就是她口中那些“地下世界的渣滓”、“团藏制造的怪物”、“为了力量什么都干得出来的蛆虫”。

不，不是的……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挣扎。

“小姨不知道是我……”

“她在说团藏，说大蛇丸，说那些真正的疯子……”

“她只是讨厌这种现象，不是针对我……”

但这些声音太微弱了，瞬间就被更庞大的、由疲惫、痛苦、混乱以及长期自我怀疑构筑的黑暗浪潮淹没。

理智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长期游走于生死边缘的紧绷，目睹无数黑暗与背叛的麻木，身体被非人力量不断侵蚀的痛苦，以及此刻精神上承受的巨大负荷，让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感而扭曲。

“纲手大人，您小声点……”居酒屋内的静音低声劝道，生怕纲手再说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话来。

纲手深吸了几口气，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她揉了揉眉心，重新靠回椅背，脸上的激动缓缓退去。

“算了，不说这些倒胃口的事了。”她挥了挥手，仿佛要将刚才那番话带来的阴郁情绪一并挥散，目光重新落向空了的酒壶，“老板娘！再来一壶！”

“纲手大人，您已经喝了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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