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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冰封（第1页）

短册街的夜晚，是光与影的迷宫，是欲望与麻木交织的喧嚣之地。

赌场的灯火彻夜通明，将半条街映照得如同白昼，里面传出骰子碰撞、筹码倾泻、以及迸出的狂笑与哀嚎。酒馆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晕开一圈圈昏黄暧昧的光晕。更远处，温泉旅馆升腾起的白色水汽，在夜色中袅袅婷婷，模糊了建筑的轮廓，也模糊了往来行人的面容与目的。

千手凌，或者说，此刻只剩下“蜃”这个代号与空壳的身影，正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这片光河的边缘。

他的步伐很慢，甚至有些踉跄，与周围或步履匆匆、或醉态蹒跚的行人并无太大区别。厚重的黑袍将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兜帽低垂，遮住了那头在灯光下本应十分显眼的淡金色长，也遮住了脸上那张冰冷的橘色螺旋面具。

他就这样走着，像一抹偶然飘入这片浮华之地的阴影，无声无息，无人注目。

身体的冲突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木化的痛苦从左肩蔓延，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根须在血肉与骨骼中疯狂钻探、生长。右眼传来一阵阵灼热和针刺感，视野边缘的血色重影越来越浓，眼前的现实景象与脑海中不受控制浮现，耳畔的低语也越清晰，像是无数亡魂在他意识边缘窃窃私语。

但这些痛苦，此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怪物……”

纲手那带着浓重酒意和毫不掩饰厌恶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蜗深处回响。但奇怪的是，最初那将他击垮的、混合了恐惧、羞耻和剧痛的浪潮，此刻已经退去。

没有留下愤怒的礁石，没有留下悲伤的泡沫，只留下一片空旷的、死寂的、仿佛被极北寒风彻底犁过一遍的荒原。

他的嘴角无声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他终于不用再抱着那点可笑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幻想了。不用再小心翼翼地隐藏这身“怪物”的痕迹，不用再在午夜梦回时，被血缘的呼唤和现实的冰冷反复撕扯。

终于解脱了。

断了线的风筝，还会计较风的方向吗？

他停下了脚步。

站在短册街一处相对僻静的转角，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土墙。前方几步远，就是一家生意兴隆的居酒屋，暖黄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如同潮水般涌出，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只是静静站着，仿佛一道矗立在光与暗交界处的、沉默的墓碑。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

右眼，那枚一直带来无尽痛苦与负担的万花筒写轮眼，猛地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尖锐到仿佛要将他灵魂都刺穿的灼热！

“呃……”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右眼。透过指缝，他能感觉到眼球的温度高得吓人，那枚带土的写轮眼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在眼眶中疯狂地搏动，瞳力不受控制地奔涌，几乎要冲破眼眶的束缚。

剧痛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他缓缓放下手，眨了眨眼……

猩红的底色依旧，三颗勾玉的图案也还在缓缓旋转。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视野中，那些纠缠不休的血色重影，那些仿佛来自无数亡魂的凄厉哀嚎……此刻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迹，一个接一个地地消散。

右眼的灼热感尚未完全散去，但视线所及，街道、灯火、行人……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耳畔那些嘈杂的低语也悄然隐去，世界重归平静。

他闭上眼，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短册街夜晚混杂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各种气味，却再也不能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涟漪。

与体内依旧在冲突的查克拉不同，他的精神，他的意识，从未如此“平静”过。

没有迷茫，没有犹豫，没有对过去的眷恋，没有对未来的恐惧，甚至没有了“自我”的界限。

只剩下一个清晰的目的，如同法则般镌刻在意识的最深处：

回收查克拉，创造新世界。

为此付出的一切，都是必要的代价。包括这具正在异化的躯壳，包括“千手凌”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过去，包括……那份刚刚被他自己亲手冰封的情感。

他缓缓转过头。

目光穿透短册街迷离的灯火与喧嚣的人潮，仿佛跨越了遥远的距离，再次看向了那家酒屋的方向。暖黄的光晕从窗户透出，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喧哗。

那光芒，曾经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这具在黑暗中沉沦的躯壳。

现在，那只是一簇……遥远的、无关紧要的、终将被新世界覆盖的……灯火。

他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他毫无留恋地转过身。

心念微动。

周身的空间，开始无声地扭曲。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漩涡，以他为中心悄然浮现。

短册街的喧嚣、光影、气味……所有属于这个“旧世界”的、嘈杂而虚妄的浮华，都被这蔓延的黑暗漩涡隔绝，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他的身影，也在漩涡中逐渐变得虚幻，然后彻底消失在了短册街迷离的灯火与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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