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约定的会面,只剩下最后一个夜晚。
长门在天色将暗未暗时,便已带着数名成员悄然离开了据点,前往明日约定的地点进行勘查与布置。他离开时甚至没有与弥彦多作交谈,只是临行前深深地看了弥彦一眼,仿佛已经做好了某种最坏的打算。
弥彦只是对他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又仿佛千言万语都堵在了胸口。
此刻,据点内显得空旷了许多。
小南的居所内,草药的气味比前两日淡了些,但依旧萦绕不去。
此刻,她半靠在垫高的草褥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凌的治疗下已无大碍。她看着门口的弥彦,眼眸中满是担忧,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只是轻声说:“弥彦,明天……让我跟你一起去。我的伤不碍事了……”
“不行。”弥彦打断她,声音温和,却不容小南拒绝。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南齐平,然后握住她微凉的手。“小南,你的任务就是留在这里,好好养伤。明天……无论生什么,这里,我们的‘根’,需要有人守着。长门负责接应,你负责稳住后方。这是我们早就说好的分工,不是吗?”
弥彦顿了顿,目光望向外面那无尽的雨夜。“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有什么不测,‘晓’不能没有领。长门他……有时候太固执,也太容易走极端。你需要留下,稳住大家,保护好这个组织,保护好我们共同的理想。”
他的话让小南的心猛地一沉,琥珀色的眼眸也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弥彦,你别这么说!我们不是做好布置了吗……你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不会有事的!”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想要坐直身体,却被伤口的疼痛扯得闷哼一声。
“别动。”弥彦连忙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眼中的决意却没有更改。“小南,听话。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必须去走的路。相信我,好吗?”
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已经看透了前方的迷雾,也看清了自己的结局。
小南看着这样的弥彦,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边的心痛和无力。她太了解弥彦了,当他露出这样的眼神时,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一个哪怕粉身碎骨也不会回头的决定。
她用力反握住弥彦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
弥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身,转向一直沉默地站在房间外面的凌。凌依旧戴着面具,黑袍上沾染的湿气还未完全干透,仿佛刚刚从外面的暴雨中归来。
“蜃先生,”弥彦对着凌,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大恩不言谢。若非您出手相助,小南她……”
弥彦的声音有些沙哑,“明日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弥彦,还有‘晓’,都欠您一份还不清的情。若我……若我能回来,定当报答。若我不能……”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那一躬,停留了更久。
凌静静地受了他这一礼,然后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等到弥彦直起身,他才平淡地开口。
“值得吗?”
弥彦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虚弱而担忧的小南,掠过这简陋却承载了无数人希望的基地,仿佛也掠过了外面那个在雨中哭泣的国度。
然后,他眼中那簇平静燃烧的火焰,骤然明亮起来。
“我不知道。”弥彦缓缓摇头,“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否真的能带来和平,不知道半藏是否真的有一丝被触动的可能,甚至不知道……我明天是否能活着回来。”
他抬起头,直视着凌,仿佛要透过那层面具,看到后面的灵魂。
“但我知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路,总要有人去走。如果因为害怕就止步不前,因为恐惧死亡就放弃声,那仇恨和猜忌的锁链,就永远无法打破。我的理想或许天真,我的方法或许笨拙,但这是我选择的道路。用我的生命,用我的行动,去证明,在这个被仇恨浸透的世界里,还有一种东西,叫做‘相信’;还有一种可能,叫做‘理解’。”
“如果我的血,能让后来者看到这条路的荆棘,哪怕只是让他们知道此路不通,那也值得。如果……如果我的死,能唤醒某些人心底最后一点良知,能让我们所爱的这个国家,少流一点血,那便……更值得了。”
弥彦此刻很平静,没有往日的慷慨激昂,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那不是雄辩,而是信仰本身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