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素秋低低应了声。
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两人都看着自己的孩子吃吃喝喝,互相没敢再问点什么。
“小澈准备读哪儿?”最后还是卓辉起了头。
“他爸想送他去读私立。”于素秋语气有些无奈,“我是想近点儿,出什么事能马上过去。”
“确实。”卓辉附和道,“小澈还小,得有个照应。”
“小颜呢?准备读哪儿?”于素秋问。
还没等卓辉说话,卓颜插播道:“东城附小,就我家对门儿!”
程澈听了立刻抬头看于素秋,带点儿询问意味。
当妈的眼睛转溜一圈,半开玩笑半鼓励,“想跟哥哥一起?那你回去可要好好求求你爸,使劲儿撒个娇估计能成。”
“求求?”程澈眉头微蹙,对这个提议表示很嫌弃。
“抓大腿啊,求抱抱啊。”于素秋边说边笑,“以前你不老这么干。”
“我哪有!”程澈拒不承认。
“现在倒没有了。”于素秋摸他脑袋,“长大了不撒娇妈妈都有点儿不习惯。”
“可不嘛!”卓颜边吃边说,“以前弟弟老要找妈妈,现在都不找了。”
“这不有小哥哥带着嘛。”于素秋说,“要是你俩一块上小学,阿姨真的放一百个心。”
“那求求你爸爸呗。”卓颜拿着蘸满番茄酱的薯条喂过去给程澈,“我还想跟你做同桌。”
有后边那半句话,程澈咬下半根薯条,然后看着卓颜吃下另外半根,心里乐滋滋的。
傍晚,程景洋嘴里哼着《相约1998》进门,拖鞋还没换上,便看见儿子跟小门墩似的杵在门廊,手还背后头。
“宝贝儿怎么啦?”程景洋笑道,“站岗呢?”
“这给你。”程澈递过去一幅画。
画是五颜六色的。彩色的爸妈牵着程澈去上小学的场景,那学校门梁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东城附小
虽然是个色盲,但程澈始终喜欢画画。
从不看电视那会儿,他净躲屋里头捣鼓画笔,还因为看东西糊了巴图的画得贼慢。
可所谓慢工出细活,程澈每一幅画都很精致,也导致他父母压根儿没怀疑过他眼睛有问题。
“东城附小?”程景洋看看画,又看看儿子,“想去那儿上学?”
程澈点点头。
“为嘛呀?”程景洋拿着画往客厅走,瞥了眼在厨房做饭的于素秋,“你妈让你去的?”
“卓颜去那儿上学。”程澈说。
程景洋皱了皱眉,没说让不让他去。
“爸,我能去吗?”程澈跟着程景洋屁股后面要答案。
程景洋把拴着皇冠标识的车钥匙往茶几一撂,坐下沙的同时抱起程澈,在他耳边悄声问:“告儿爸爸,是你妈想你去,还是你自个儿想去?”
“自个儿。”程澈说。
“因为卓颜?”程景洋问。
“他说还想跟我做同桌。”程澈把理由全扣别人脑袋上,“让我回来求求你。”
“还求求?”程景洋被逗乐了,“他教你的?”
程澈没接这茬,直接说:“求求啦。”
程景洋想了想,“爸再琢磨琢磨,东城附小倒也不赖,都老字号了。”
“啥叫老字号呀?”程澈听不明白。
“就跟你爷爷一样,属老炮儿的!”程景洋笑道。
“小澈,洗手吃饭了。”于素秋喊了声。
夫妻俩凉炕对冷灶,要不是程澈眼睛的事儿,年三十都能闹着去民政局撕结婚证。
眼下只能靠孩子的生活起居,才搭上那么一两句腔儿。
“学校去瞧过没?”程景洋坐下后问。
“还没。”于素秋边说边盛汤,“俩孩子才聊上,但辉子也说小澈还小,去寄宿学校不合适。”
“公立不一定收。”程景洋啜了口汤,“算了,小澈要是真想去,我找找老爷子帮忙看认不认识人。”
“不医院开张证明的事儿。”于素秋最烦他这种办事风格,“还得动用你老程家皇亲国戚?”
“娘们儿家家懂什么。”程景洋碎道,“哪班?哪老师?不得提前安排安排?咱儿子啥情况你心里没数?”
于素秋懒得跟他掰扯,看程澈出来便招呼过来吃饭。
刚外头的话程澈听得一清二楚,等于素秋把碗筷砸水池里,他偷偷溜进阳台。
正嘬烟嘴的程景洋手抖了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再用手拨开残留的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