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时,天已黑透,卓颜眼泪也收得七七八八。
蓉姨开门见俩人这般模样,吓得说不出话,一个吊着胳膊,一个哭红了眼,校服还混着鞋印和草屑。
“咋了这是?”她赶紧侧身让两人进屋,“打架了?”
“打球摔的,”程澈边说边推卓颜进屋,“晚饭好了吗?有点饿。”
“早弄好了,一直热着呢!”蓉姨视线在他俩身上来回扫,“但你这胳膊……”
“没事儿。”程澈动了动左边胳膊,“先吃饭吧。”
蓉姨应声进厨房,先把红烧排骨端过来。
往常闻到香味,卓颜早扑上桌了,此刻却焉头耸脑地乖乖坐好,对那盘他最爱的红烧排骨看都不敢看。
程澈见状低声道:“蓉姨特地做的,带软骨的。”
卓颜听了才动筷子,夹了块最大的放程澈碗里,自己随便拣了快小的,慢吞吞地嚼着。
饭后,一种凝滞的陌生感萦绕在两人之间。
程澈坐在书桌前,拇指反复摁圆珠笔的弹簧,咔哒咔哒下不了笔写作业,寻思坐他床上的卓颜到底想干嘛。
按理来说,这家伙应该瘫在客厅沙,盯着那台4o寸大彩电,边看边扯着嗓子跟在厨房里忙活的蓉姨逗贫。
现在像被按下静音键,连带整个房间都陷入一种让人心慌的沉默。
半晌,卓颜先开口问:“要不要我帮你写作业?”
程澈怀疑自己幻听,反问:“说什么?”
卓颜:“我说我帮你写作业。”
“你真哭傻啦?”程澈惊问,“你帮我?”
“还嫌我呢?”卓颜说。
“嫌你就不会让你不洗澡不换衣服坐我床上。”程澈说,“出去跟蓉姨看电视吧。”
“不看,”卓颜苦丢丢地噘嘴,“你比较重要。”
“我是脱臼了不是死了!”程澈皱起眉,“丧着个脸给谁看!”
“担心你嘛……”卓颜小声咕哝。
程澈服了。
心烦意乱的劲儿又涌上来。
好不容易靠踢球泄掉的情绪,从卓颜在出租车上抱着他大哭开始,一切死灰复燃,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
也不知道卓颜哭什么。
有什么值得好哭的。
搅得他心跳失序,喉咙干。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爬满全身。
“你不看我看。”程澈站起来,“自个儿待着吧。”
“还生气啊?”卓颜也跟着起身,“不是不哭了嘛。”
“多大了还哭鼻子,寒碜不寒碜?”程澈烦他。
“从小到大我只为你哭。”卓颜这话接得很快。
“你……”程澈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说话前能不能过过脑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