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先生百口莫辩。
程老爷呵斥:“怎么说话的?”
程澈不管那么多,一把夺过保温壶咣当一声砸进垃圾桶。
“请您离开。”他转身对华先生说。
“他是你老师!”程老爷气得直咳嗽。
卓颜忙给程老爷拍背。
程澈独自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众人,停在卓颜带有怯意的神情上,他慢慢冷静下来,拉开茶几旁的抽屉取出茶饼:“我去泡茶。”
等他一走,屋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爷爷别往心里去,”卓颜轻声安慰,“他就是太爱你才这样。”
“爱”这个字太重,连程老爷这岁数听了都起鸡皮疙瘩。
“想不到小澈会有这样的脾气。”华先生沉沉叹气,“这么多年从未见过。”
“这算什么呀?”卓颜拉长了调儿,“您是没见过他初中骂我那会儿,嫌我没文化,说考不上高中不跟我玩儿了,后来我才明白,他是故意激励我,让我好好读书,还偷偷请年级第一给我补课。”
“瞧你这么说,他也爱你咯。”姥爷笑呵呵地搭话。
“当然!”卓颜下巴一扬,“我也爱他,他是我弟,我得和他走到山穷水尽!”
几位老人家被他的天真劲儿逗乐,将刚才的紧张感一扫而空,但程澈提着茶壶回来,大伙儿又默契地收了声。
程澈给每人端茶,向爷爷和华先生低声道歉,转头对卓颜说:“我给卓叔打过电话了,他等会儿来接姥爷。”
“为什么呀?”卓颜眼睛瞪得溜圆,“姥爷今天很精神,让他俩老战友叙叙旧不好吗?”
“等爷爷出院再说。”程澈没多解释。
不到半小时,卓辉胸前还挂着医生标识的名牌,进门先对众人笑笑,抓着卓颜后颈就往外走。
看架势像要动手,程澈立即跟了上去。
走廊里,卓颜被训得抬不起头,程老爷出来帮他解围,还留下卓颜,让卓辉先把他们家姥爷接走,俩战友约好出院再聚。
等客人走光了,卓颜扶爷爷回床歇息,小声道谢。
程老爷挺稀罕这小子,躺下后便问:“听程澈说你要参加市里朗诵比赛?”
卓颜点点头。
“那给爷爷唱诗吧。”程老爷说。
“爷爷想听什么?”卓颜问。
“学过《剑北篇》吗?”程老爷问。
“会,但不全。”卓颜说。
“够用了。”程老爷笑了笑。
卓颜清了清嗓,念起:“听,抗战的歌声依然未断……”
程澈靠在窗边,目光钉在卓颜身上。
清亮的声音字字敲在他心头,他看卓颜专注的脸,忽然觉得这人散着光,虽然没见过,但应该是平时所说的暖光,因为一点儿也不刺眼,却让人有种说不出的舒坦。
午饭过后,两人服侍姥爷睡下,拉好病床的窗帘,就在旁边的小桌学习。
没多久卓颜开始犯困,哈欠声连连。
程澈让他去沙睡会儿,拿了条小毯子过来。
“你没生我气吧?”卓颜突然抓住他的手,“擅自带姥爷过来。”
“下次你起码跟我说一声。”程澈说。
“以前姥爷病了你天天来也没跟我说啊,”卓颜声音很低,“现在我也想天天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