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沈祈眠像是风筝,时屿牢牢拽住线,只要一松开手,他肯定立刻就不见了,虽然风筝本身其实并不愿意被操控。
&esp;&esp;“最近觉得怎么样?”心理医生友好地询问道。
&esp;&esp;沈祈眠坐在椅子上,随口回答。
&esp;&esp;“挺好的。”
&esp;&esp;“有没有悲观情绪,或是记忆力减退?”
&esp;&esp;“没有。”
&esp;&esp;“会不会很心烦,或者是情绪不受控制?你要说实话,不要瞒着医生,医生不是你的敌人,这样对病情恢复没有好处。”
&esp;&esp;面对苦心婆心地劝告,沈祈眠完全没走心:“我很好。”
&esp;&esp;医生看了时屿一眼,后者微微摇头,暗示刚才那些话,一个字都不用信。
&esp;&esp;时屿一直攥住沈祈眠的手,能感知到沈祈眠身体很冷,轻轻搓了一下,试图让他恢复一点温度,一边问医生:“需要调整药量吗,不是说正常情况下吃了药就不会躯体化吗,为什么对他没什么用处?”
&esp;&esp;“肯定是要调整药量的。”医生犹豫了一下才说:“你也说了是正常情况,但是每个人的精神问题都不尽相同,创伤也分大小,有些人就是更容易被诱发,他这种情况,是必须加药的。”
&esp;&esp;“不过药物有一点副作用,可能会导致记忆减退,忘记最近发生的事,不过太久远的事不会忘,可能多回忆一会儿就能又想起来了,不用太担心。”
&esp;&esp;“如果实在接受不了,可以换药。”
&esp;&esp;时屿想了想,转头问沈祈眠:“你觉得呢?”
&esp;&esp;沈祈眠还真认真思考了会儿,说:“我不想吃药。”
&esp;&esp;“门都没有。”
&esp;&esp;最终拍板,先不换药。
&esp;&esp;除此之外,还开了一堆中成药。
&esp;&esp;袋装的,拎起来很重,像是能有六七斤,透明袋上烙印药物名字,里面装着黑乎乎的液体,不敢想喝起来该有多苦,医生说热一热就可以喝了。
&esp;&esp;一颗心比外面的天还冷,沈祈眠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踩上在外面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口中已经提前弥漫着一股中药的苦味。
&esp;&esp;还没出医院大门,沈祈眠心里搅啊搅,实在没忍住,在地上抓了一把干净的雪。
&esp;&esp;雪很松散,落在身上不痛,不会有任何感觉。
&esp;&esp;但沈祈眠的手还被拉着,突然弯下腰,难免扯住前面的人。
&esp;&esp;在直起来之前,时屿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不舒服吗——”
&esp;&esp;下一刻,冰冷的雪直接打在下巴上,落进脖颈里。
&esp;&esp;沈祈眠也吓了一跳,没想到时屿会突然转身,雪进入皮肤里会很难受,他立刻想帮忙把雪拍出来,让时屿也跟着帮帮忙,但时屿手里还拎着东西,实在不方便动。
&esp;&esp;“你怎么偷袭我。”过一会儿,时屿无奈地叹了口气:“别忙了,已经化了。”
&esp;&esp;他拉着沈祈眠的手,继续往外面走,沈祈眠走得不快,没什么底气地问:“你生气了吗?”
&esp;&esp;“啊。”
&esp;&esp;时屿干巴巴地说了一个字,随后继续说。
&esp;&esp;“是很生气,我回去之后要报复你了,比如你喝完药之后不给吃甜的,锁链缩短一截。”
&esp;&esp;“再比如,偶尔玩弄一下你?”他说得不是很明白,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esp;&esp;“我还没报复你呢,你不要报复我。”沈祈眠喉头动了一下,“你不冷吗。”
&esp;&esp;“冷。”时屿觉得他的一本正经有些可爱。
&esp;&esp;“我也冷。”沈祈眠说。
&esp;&esp;时屿腾出一只手帮沈祈眠再次整理围巾,捏了捏他被冻得发红耳廓,语气像哄人:“很快就回家了,不会冷太久的。”
&esp;&esp;沈祈眠偏头躲开,下巴在围巾上蹭了蹭,眼睛一直低垂着,在某一刻,突然抬起几分,没有前因,没有后果,突然冒出一句:“时屿,我以后会好好活着的。”
&esp;&esp;不知怎么,这时突然起了风,自耳边吹拂而过。
&esp;&esp;沈祈眠亲眼看到了时屿瞳孔中定格了很久的惊讶,以及蔓延出的几分喜悦。
&esp;&esp;麻木的眉眼顷刻弯出几分柔和的弧度。
&esp;&esp;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时屿,自八年前相遇开始,时屿总是有满腔心事,那个时候他苦于无法逃离魔爪,后来重逢,恨大于爱,总是有诸多为难。
&esp;&esp;等到爱占了上风,又开始怕沈祈眠恢复记忆就要后悔,让他们之间的关联一刀两断。
&esp;&esp;到如今,过往仇怨云散烟消,他却要面对毫无生存意愿的爱人。
&esp;&esp;可是明明,让他开心,只需要最简单的一句话。
&esp;&esp;沈祈眠不再敢继续看他的眼睛,只怕自己的言辞被拆穿:“回去吧,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