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主治医生开始重新评估时屿的病情,他们怀疑作为家属,陈秋秋的话或许不可信。
&esp;&esp;第二天下午,护士长通知时屿,可以出院了。
&esp;&esp;陈秋秋那天问:“你不喜欢他了,是吗?”
&esp;&esp;时屿在身心俱疲中妥协,放弃与之作对,他弯唇回答。
&esp;&esp;“是的。”他说:“我不喜欢他。”
&esp;&esp;收拾好东西下楼,需要穿越长长的走廊,他所在楼层是三楼,从这个高度往下看,似乎隐约见到楼下栽种着一片玉簪花,已至初秋,花瓣有枯萎之态。
&esp;&esp;时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扶着窗台,隔着漫长的距离,似乎闻到玉簪花香,又联想到了不该想的人,深切的明白什么是睹物思人。
&esp;&esp;原来人的思想也可以不由己身。
&esp;&esp;泪水顷刻间涌出,种种情绪冲破药物伫立起的高墙,已汹涌之势侵占身体。
&esp;&esp;他腰背一点点弯下去,允许自己片刻的狼狈。
&esp;&esp;在那一天,他的认知比任何时候都要深刻——
&esp;&esp;让他心痛的、痛苦的、身不由己的。
&esp;&esp;从来都是爱。
&esp;&esp;秋风裹挟着落叶敲打高层的玻璃,一下,又一下。
&esp;&esp;抬眼时,已近黄昏。
&esp;&esp;时屿想去把窗帘拉上,手指暂且离开沈祈眠微凉的腕骨,还未完全抽离,尾指忽而被轻轻勾住,与此同时,病房里想起一声呢喃,很轻,只有两个字。
&esp;&esp;“时屿……”
&esp;&esp;而声音的主人,已缓慢睁开眼。
&esp;&esp;你要丢下我吗
&esp;&esp;时屿眼底涌起几分酸涩,似是从那个灾难的世界抽离的本能反应,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容,让他自以为是的坚强几乎坍塌。
&esp;&esp;但那只是短短一瞬的脆弱,顷刻间就可以重铸堡垒。
&esp;&esp;他起身靠近,直到可以感受沈祈眠的呼吸。随后用很轻的声音问:“怎么了?”
&esp;&esp;时屿眼睁睁地看着沈祈眠苏醒,又眼睁睁见到后者迅速闭上,阖目,装死。
&esp;&esp;有些莫名其妙,他没立刻拆穿这拙劣的演技,用湿润的棉签打湿沈祈眠嘴唇,这一点微弱触碰让沈祈眠睫毛明显颤抖。
&esp;&esp;时屿指腹轻轻蹭他过度湿润的下唇:“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esp;&esp;依旧没有反应。
&esp;&esp;时屿作势要穿外套,“再骗我我就要走了。”
&esp;&esp;话音刚落下,沈祈眠眼睛一下睁开,漆黑的瞳孔中凝聚几分显而易见的紧张,还带着重伤后精神的倦怠。
&esp;&esp;他精准盯着时屿的方向,颇为难过,急促喘息几个来回才问:“你要丢下我吗?”
&esp;&esp;活祖宗。
&esp;&esp;衣服放回去,时屿不打算回答这个幼稚的问题,转而伸手去摸沈祈眠额头的温度。
&esp;&esp;“现在觉得怎么样,麻药药效应该还没过,也打了止痛,应该不太疼吧?”
&esp;&esp;沈祈眠摇头。
&esp;&esp;“刚才怎么装睡?”
&esp;&esp;“……怕你骂我。”沈祈眠声音很小,他才醒过来,说话没什么力气。
&esp;&esp;时屿一愣,淡淡地笑了,不达眼底。
&esp;&esp;不提还好,说到这个,心里开始噌噌冒火,中午那一幕幕在脑子里已经上演了无数次,无数次的后怕将他吞没,他人生中很少有那样狼狈的时候。
&esp;&esp;就好像泪腺和沈祈眠绑定了,哪次都是为了他。
&esp;&esp;时屿忍不住当场算账。
&esp;&esp;“你也知道怕被我骂,你当时冲上来替我挡刀时怎么不多想想后果,万一捅上心脏怎么办,何况你怎么知道我躲不开,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莽撞。”
&esp;&esp;沈祈眠垂眼,好半天才鼓起勇气重新投去视线,“我知道你大概可以躲开,但是万一呢,我不想看到你受伤,而且还是当着我的面。”
&esp;&esp;“当着你的面又怎么了,沈祈眠,人要学会自私,你记住,别说我能躲开,就算躲不掉,你也没必要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你不需要愧疚,也不需要有负罪感,爱自己没有错。”
&esp;&esp;舍己救人是一种美德,事实上,有许多人可以为了毫不相关的人忘记生死,社会上也需要这样的品格,它值得被歌颂。
&esp;&esp;作为医生,时屿承认,在必要的时候自己同样可以做到这一点。
&esp;&esp;但是他希望沈祈眠可以自私些,无论对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