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眼角染上几分绯红,越了解沈祈眠,越是觉得这是对自己的慢性绞杀,是凌迟。而他是主动走进来的。
&esp;&esp;就像当初在医院他对沈祈眠说过的——如果我不入圈套,论算计,论心狠,你都远远不是我的对手。
&esp;&esp;但他终究还是为情所困。
&esp;&esp;时屿道:“说说吧,你自杀过多少次。”
&esp;&esp;“两三次而已。”沈祈眠说。
&esp;&esp;“你放屁。”时屿忍不住骂他:“上次在我家,你说你割了三次腕,加起来怎么可能只有两三次?你给我说实话。”
&esp;&esp;“好吧……”
&esp;&esp;沈祈眠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局部地揉了揉骨节。
&esp;&esp;“就五六次。”
&esp;&esp;时屿盯着他,“你确定吗?”
&esp;&esp;“……好像七八次,八九次。”时屿没有表情的时候实在有些吓人,沈祈眠也确实没底气,如果沉默的时间久了,他就开始找补,不知改过多少次答案。
&esp;&esp;最后,终于彻底放弃挣扎,他说:“一共十三次。”
&esp;&esp;时屿眼睛一热,下意识看向别处。
&esp;&esp;沈祈眠忙道:“你放心,你放心——”
&esp;&esp;时屿以为他要说什么“我以后一定好好活着”之类的话,没想到他张口就是:“我就算死也不会死在你家里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esp;&esp;时屿火气噌噌往外冒,“那你想死在哪?”
&esp;&esp;“不大清楚……”
&esp;&esp;放在以往,沈祈眠一定会发现时屿的不对劲,但现在他喝得糊里糊涂,十分心大地分享他的内心世界。
&esp;&esp;“反正也不会死在隔壁新租的房子里,不然房东就太惨了,以后万一租不出去或是被压价怎么办?我以前住得地方就不错,因为我已经把那里买下来了,不会有这种顾虑。”
&esp;&esp;“沈祈眠!”
&esp;&esp;时屿忍无可忍,开口喊他的名字,听语气是发火的前兆,伴随着‘砰——’的一声,用力把杯子放回去。
&esp;&esp;可与沈祈眠对视时,又突然词穷了。
&esp;&esp;他问:“你不嫌疼的吗?”
&esp;&esp;沈祈眠吐出一口浊气,“只是醒来后觉得疼,但当时还是解脱更多。”
&esp;&esp;时屿说:“你如果真的解脱了,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esp;&esp;沈祈眠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半天才笑了一下,应当是真心的,眼底映着几分温柔:“你说得对。其实每一次醒来之后,我都会有些恨他们,但是现在,我觉得我应该感谢那些人。”
&esp;&esp;“因为可以遇见你,所以我认为自己还算幸运。”
&esp;&esp;时屿心里一哽,他面对的,是失忆者炽烈的爱意。
&esp;&esp;他在顷刻间被打败了,只好说:“希望到时候我也能幸运。但是,我警告你,不要再尝试自杀了,总有人会心疼你的。”
&esp;&esp;他话未说尽,模棱两可。
&esp;&esp;沈祈眠却听懂了。
&esp;&esp;“你人还挺好的。”他发出感慨。
&esp;&esp;莫名其妙的就开始给发好人卡,什么毛病。
&esp;&esp;时屿看一眼时间,催促他回去睡觉。
&esp;&esp;担心沈祈眠会走不稳,时屿扶着他,进门时顺手打开卧室主灯,盯着沈祈眠上床睡觉,走时没关灯,在客厅的柜子里翻了半天,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药盒。
&esp;&esp;沈祈眠是真有些困了,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加让他想睡觉。
&esp;&esp;他明确感觉到时屿在摸自己手臂,一点点往下滑,直到碰上手腕的绷带,停住,试图拆开。
&esp;&esp;沈祈眠直接清醒了,下意识缩回。
&esp;&esp;“别乱动。”时屿用力按住,将缠绕的几圈绷带打开,中途沈祈眠一直没放弃挣扎。
&esp;&esp;一看就是沈祈眠自己处理的,颤得歪歪扭扭,不大规整。
&esp;&esp;时屿很快就看到那截白皙的腕骨上横亘着几条伤疤,手指有些颤,指腹在疤痕上摩挲过去,沈祈眠呼吸一下变得急促起来。
&esp;&esp;他问:“疤痕很吓人吗?”
&esp;&esp;时屿故作镇定地去拆旁边淡化疤痕的药膏,那原本是为沈祈眠胃上的伤口准备的,没想到用在了这种地方。
&esp;&esp;冰冷的膏体轻轻涂抹在陈旧的伤口上,冰得沈祈眠又是一颤。
&esp;&esp;正如他说的,一共有三道。
&esp;&esp;沈祈眠手指骨节匀称修长,像艺术品,但如果再往上看,一定会看到这些触目惊心的疤痕,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esp;&esp;一道比一道深,时屿想不出他究竟是有多想死,才会这样孜孜不倦、一遍又一遍虐待自己的身体,时屿心脏像是被挖去一块,无论如何也填补不上。
&esp;&esp;“疤痕本身不吓人。”时屿想起来回答沈祈眠,他说:“但是长在你身上,很吓人。以后有时间去做个去疤痕的激光手术吧。”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