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的脸埋在时屿脖颈,这样的雨夜,这样的拥抱,如同互相舔舐伤口,慢慢的,时屿感觉肩颈处的皮肤被打湿了,一滴一滴落下来,像眼泪。
&esp;&esp;“怎么了?”
&esp;&esp;时屿想分开些,他知道的,沈祈眠看似脆弱,可是那么多次,即便痛到神志不清,时屿也从没看过他流眼泪。
&esp;&esp;可是今晚,他居然哭了。
&esp;&esp;“我很担心你。”沈祈眠不想分开,反而抱得更紧:“他们是不是伤害你了,很痛,对吗?”
&esp;&esp;时屿拽开沈祈眠的手,在黑暗中摸向少年的脸,果然,睫毛都是湿润的。
&esp;&esp;没有任何征兆的,房间里再度亮如白昼,只维持一秒。
&esp;&esp;也是从那一秒开始,心脏冲击着肋骨,让他骨头酸软,跳动频率像极了与沈祈眠初遇那天。
&esp;&esp;几乎完全重合,让他迷失方向,理智全无。
&esp;&esp;怎么办,好像不是所谓的“创伤联结”,他应该就是单纯的、没有任何目的,喜欢眼前这个少年,他几乎六神无主,慌乱间竟然衍生出几分恐惧,还记得否认:“我不痛,我一点都不痛。”
&esp;&esp;“你骗人,时屿是个大骗子。”
&esp;&esp;时屿膝盖弯曲些,去蹭沈祈眠的膝盖,腰腹也弯下几分,似乎这样心脏就不至于太难受:“刚才摔到了吧,骨头痛不痛?”
&esp;&esp;他原本想问:“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esp;&esp;可是,十七岁的沈祈眠还没看过外面的天地,此时此刻就算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又有什么价值?
&esp;&esp;只有见识过足够多的人,尘埃落定之后,那时的喜欢才可以被称之为喜欢。
&esp;&esp;所有挣扎深藏于心,时屿心情莫名沉闷,直到下一瞬再度被沈祈眠拥入怀中。那一年的时屿不会想到,沈祈眠是经历过一番怎样的心理斗争才能说出:“我送你离开这里吧,我想试试,好不好。”
&esp;&esp;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为了不打击沈祈眠,时屿只能说“好”。
&esp;&esp;隐约间,少年力气愈发大了,似乎再度哽咽一声,隐藏进盛夏的雨声中,云散烟消。
&esp;&esp;
&esp;&esp;这场雨连续下了好几天,尤其到晚上,有种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崩坏感,前两个晚上沈祈眠一直在床上用力抱着时屿,直到最后一天,他神情恍惚地说:“就现在吧,好吗?”
&esp;&esp;“……什么?”时屿一时间没理解他的话。
&esp;&esp;沈祈眠笑,很温柔的样子:“你在房间等我,我大概十分钟就回来。”
&esp;&esp;“去做什么,外面还在打雷,你不会怕吗?”
&esp;&esp;“怕也是要去的,毕竟你也不能永远陪着我。我明白的。”
&esp;&esp;“……”
&esp;&esp;沈祈眠好像在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esp;&esp;时屿问不出,只能去门边等,他诡异地开始紧张,也就五分钟左右,房间里的主灯频繁闪烁,最后彻底熄灭,他还没反应过来,已听见外面响起密集的声音:“好像电路出问题了,赶紧让人去检查,先维护监控和警报系统!”
&esp;&esp;下一刻,身边的门被人轻轻推开,沈祈眠就这样攥住时屿的手腕,拽他出去,匆匆忙忙跑去外面,一路躲躲藏藏,数不清变更了多少条路。
&esp;&esp;雨水极冷,密密麻麻打在身上有些痛,但沈祈眠掌心却是温热的,他是时屿在这个冰冷的世界唯一能够触碰到的存在。
&esp;&esp;没来由的,一阵心安。
&esp;&esp;沈祈眠语速颇快,“我知道一个地方,是整座别墅看守最薄弱的位置,而且有树挡着,他们应该看不到……还有,我把电路系统毁坏了,他们不会通过手环定位到你的位置……你相信我,我会送你安全出去的。”
&esp;&esp;他把话说得这么笃定,时屿却越来越心慌了,总觉得不太对,又想不出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esp;&esp;他们很快赶到墙角旁,这里通常有十几个保镖看守,还好最近一直下雨,这些人也开始疏于职守,加上雨声就是最好的掩饰,终于能让沈祈眠钻到空子。
&esp;&esp;此处墙体脱落,可以增加摩擦力,通过旁边的树也能借力。
&esp;&esp;但操作起来依旧十分困难——那么高的围墙,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翻越?
&esp;&esp;“快,时间不多了,速度快一点。”沈祈眠想让时屿踩着自己的膝盖上去,不断催促。
&esp;&esp;时屿选择用旁边那棵树借力,下雨天本就滑,这很需要技术含量,好多次险些功亏一篑,作为alpha,他的体力还算不错。
&esp;&esp;磨蹭一会儿终于摸到旁边墙体的顶端,手臂用力,艰难跨坐在墙头上,伸出手:“抓住我。”
&esp;&esp;距离很远,沈祈眠碰不到,只能轻轻抓着时屿裤脚,少年仰起头,苍白的脸颊上不止有雨水,似乎还有泪,他说:“时屿哥哥,到外面就要靠你自己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离开的,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好不好。”
&esp;&esp;时屿呼吸急促:“什么意思?”
&esp;&esp;他终于慢半拍地想明白——自始至终,沈祈眠说得都是:我要送你离开这里。而不是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