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们都喜欢有鲜妍色彩的画,传看了好久。
离开宴还有会儿,徐少君不想去看戏,守着水榭看了一会儿鱼。
一个凤仪出众的男子往这边看来,徐少君莫名觉得熟悉,树枝掩映,看不清容貌。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人莫不是龙汝言?
为何龙汝言总给她一种熟悉之感,认真看时又没有。
牛夫人说:“你要是不想听戏,我陪你逛园子去。”
徐少君不敢劳烦她,“夫人不用管我,我自己随意逛逛。”
“我有话跟你说。”
牛夫人脸色凝重,像是一直觑着空挡找她单独说话。
要说什么?
牛夫人挽着徐少君一路走,湖上水廊相连,穿过一个月洞门,见有个六角亭中无人,四周一扫,丫鬟婆子都自动离得远,她携徐少君进去坐下,才正经开口。
“你府上那个郑娘子,是不是出去了?”
徐少君嗯了一声,说这个?
“你说这段时间身体不适,是不是为这个事?真是难为你了,刚嫁过来就碰到这种糟心事。”
牛夫人打心里为徐少君委屈。昨儿,有人来给她报了个了不得的大消息,本来今日要上韩府去找徐少君的,听说她来这儿,就往这儿来了。
徐少君听她的语气不对,问:“夫人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牛夫人拍拍她的手,“你没在外头放眼线吧?嫂子我听说那个郑娘子出府后,就派了人去打听,她们豆腐店隔壁是家糕点铺子,我使了些银钱,叫那家的掌柜有事来报,昨儿,给我来了信。”
徐少君停住步子,看着牛夫人。
牛夫人瞧着比她还心事重重。
“说豆腐店请了个大夫进后宅看病,我让人将大夫找来,撬开了他的嘴,哎哎。”
“大夫说什么?”
“说郑娘子怀了身孕!月份还早,脉相还不太清晰,可能是因月事不来,有这方面担心,才去找的大夫。”
怀孕了?徐少君震惊。
要是月份还早,那就是一个月前的事,那时候她一直住在韩府呢!
等闲男子不往后宅去,她也没怎么出过府——哦出过一次府,去酒楼,和韩衮一起,但她要是和韩衮的话,犯不着外出去酒楼。这不是重点——牛夫人跟她说这话的意思,是已经把人选锁定在了韩衮身上。
唯一的可能,这孩子是韩衮的。
上回问他郑月娘去哪儿了,他说“去她该去的地方”,并警告她,往后不想听她再拿郑月娘说事。
他从来没正面回答过关于郑月娘的任何问题,叫她不要妄自揣测。
若要这孕相显示月份大一点,还可能说有隐情。
徐少君张了张嘴,喉头酸涩,没有问出话来。
牛夫人长吁短叹,“韩将军要是知道了,这孩子必是要留下的。”他家中人都被洪水冲没了,好不容易有个后,哪怕是庶长子,也会拼命保下来。
一般人家主母不会允许庶长子生在前头,所以才把人安排出府?牛夫人蹙眉,为她不值,“女人同心,少君,我是向着你的。”
但又不想触及韩衮利益,“告诉你是不想你被瞒在鼓里,但你要是想做什么,我劝你三思。”
韩衮与她夫妇有年少情谊,韩衮现在的家况,她也怕徐少君气懵了走极端。
还是那句话,好不容易有个后。
湖上的风吹着,带着清凉意,远处可见游园走动的女郎,
更远处,换了戏种,咿呀唱着,若隐若现。
二人半晌无言。
徐少君的脑子是清明的,她的气性还没上来,毕竟这件事只是可能,不是定论。
也许那个大夫学艺不精,把脉不准。他自己不也留了后手,说脉象还不清晰。
昨日才得出的消息,韩衮还不知道——还是等些日子再看看。
在牛夫人跟前,徐少君什么也没说,怨妇作为不是她本性。
她越是不发一言,牛夫人就越为她感到委屈,甚至帮她想好了应对办法。
“弟妹你听我一句,孩子可以生,人不能进府,孩子生下来后,你抱过来养。”
越想,越觉得这样可行,兼顾了双方利益,且各退一步。
韩衮驾马入城,行到府门前,望着韩府的牌匾,突然想到之前见过的初六日公主府的宴请,便没进府,问来牵马的小厮,夫人可出门赴宴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调转马头,向长乐坊公主府而去。
牛夫人见徐少君一句话也没说,正想再安慰几句的时候,就听到转角处,传来脚步声,交谈声近在咫尺。
“不知汝言兄可有意中人?”
朝这边亭子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