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游乐园转变到监狱,这跨度有点大。
纪别时熟门熟路地走了流程,似乎是申请了和谁会面。
不多时,他们申请见的人就来到了对面。
穿着蓝白相间的囚服,神色颓废萎靡,胡茬满脸,眼中无光。看年纪,应该有五十好几了。
“父亲。”纪别时喊他。
夏石榴震惊地打量牢中人。
这是纪别时的父亲?
在……坐牢?!
“这次怎么这么快就来看我了?”纪父虚弱地笑了笑,“这位是?”
“这是我现在的雇主,夏石榴女士。”
夏石榴紧张地挺直了脊背,“您,您好!”
老父深深低下几乎是光头的头,将头顶对着她做了个近乎鞠躬的姿势,“夏总您好,感谢您不嫌弃我儿子的粗笨,希望他有帮上你的忙。”
“是纪别时帮了我很多忙!要是没有他,我的产业绝不会有现在的规模。”
纪父这才抬起头来。只是眼底疑惑不去,望向纪别时,仿佛在问为什么把上司带到监狱里来见他?
面对生意上的伙伴,做足面子都还来不及,怎么会带来见他这见不得人的囚犯?
工作不想要了吗?
纪别时说:“父亲,我带她来见您,是为了把这个给您看。”
纪别时把印章盒通过铁丝网的开口递了进去。
纪父接过打开一看,脸色剧变,错愕的眼神在印章和夏石榴身上不断逡巡。
纪父尚在消化,纪别时微笑着说:“我是来告诉父亲,我已经找到了全身心地信任着我的人。我证明了,这个世界上存在无条件相信别人的‘信任’。”
夏石榴:……?
纪父闻言,握着印章盒的手指不断地颤抖,又生怕把印章抖落,连忙拼尽全力控制肌肉,手指都痉挛了。
终于不堪重负,用手捂住了脸。
“父亲,错的不是相信别人的你,而是不值得相信的对方。”
纪父埋着脸,肩膀抽动,却深深地点了点头。
夏石榴一片迷茫。
纪别时想要的是……信任?那“别的东西”是什么?
待纪父情绪稍微缓解后,纪别时才有空给夏石榴解释。
“我父亲是日月集团‘前’财务总监。”
夏石榴:“啊?!”
日月集团?从未揭露背景故事的纪别时,竟然也和日月集团有关?
而且财务总监……那岂不是随便经手就是几亿生意的大佬?为什么沦落至此?
“我父亲和日月集团的CEO曾经情同手足,就像……鼎和广场的屈先生和他的二把手一样。”
夏石榴忽然记起,当时鼎和广场的屈先生上了她的车,提到被人背刺的事情时,纪别时就露出过关注的表情。
那时她还诧异为什么纪别时会关心这些。
提起那人,纪父露出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都是过去的事了。”
纪别时接着说:“CEO跟我父亲说,日月集团需要很漂亮的财报才能吸引投资人的目光,建立投资的信心,虽然不合规定,但这是公司发展的必要历程。”
夏石榴惊愕,“伪造财报?”
家大业大,她已经了解财报的重要性。
这是妥妥的犯罪啊。
难怪进去了。
怎么可以相信这种话……夏石榴话刚要出口,忽然噎住了。
也许就如她相信纪别时一般,没错,如果是纪别时对她说这些,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签字的。
世界上就是有屈先生这样相信手足的人,也有纪别时的父亲这样相信伙伴的人,区别在于被信任的人的人品。
“所以,我也没什么可冤枉的。”狱中人冲他们颓然苍老地苦笑道,“我真的信了那是为了公司发展的重要环节,所以签了字……我不该那么相信他的。”
“父亲,哪怕你的行为有罪,也已经在赎了,没有必要再受心理上的折磨。我已经证明了,不是相信别人的你有错,而是被相信的那个人有错。”纪别时说,“就好比我,一念之差,夏总就会万劫不复。”
还不等夏石榴因这话感到心惊肉跳,他就虔诚地看了夏石榴一眼,“可我不会,永远都不会背叛她。”
夏石榴脸上微热,随即义愤填膺。可恶的日月集团,罪恶滔天!竟然使用这种勾当坑害肱骨之臣,抽筋拔骨都不为过。
纪父老泪纵横,泪光反射出会面室的冷光灯,灯光却永远固定在了他的眼里,成为了原本暗淡无神的眼中的光亮。
“好,好……你…辛苦了。也谢谢愿意相信你的夏总,你要好好辅佐夏总,不要辜负她对你的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