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在大清彰德府有这么一位爷,姓朱,名大兴。这位朱大爷,家中有良田百顷,金银成堆,那可是方圆百里数得着的富户。可偏偏啊,这人是属铁公鸡的——一毛不拔!
平日里,除非是儿子娶亲、闺女出嫁这等头等大事,您在他家甭想看见一个客人,厨房里更是连点肉腥儿都闻不着。
您说他省钱图个啥?哎,他唯独好那一口——女色!
为了漂亮娘们,他花钱倒是像那流水一般,毫不心疼。专爱干些扒墙头、钻狗洞的勾当,去找那村里的风流寡妇厮混。
这一夜,月黑风高,朱大兴又在村里溜达,巧了,迎面撞见一位独自行走的小娘子。借着朦胧月光一瞧,哎呦喂!身段婀娜,虽然看不清全貌,但凭他多年猎艳的经验,断定必是位绝色佳人!
他心思一转,料想这多半是私逃出来的女子,顿时胆气一壮,上前连哄带吓,半推半就地就把这女子拉回了自家宅院。
到了家,点上明晃晃的蜡烛这么一照,朱大兴的眼都直了!
但见这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肤若凝脂,唇赛点朱,真真是九天仙女下凡尘,月里嫦娥离玉阙!
朱大兴这心里,像有二十五只小猫——百爪挠心,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那女子自称姓霍。朱大兴心下起疑,便细细盘问起来历。
谁知这霍女把俏脸一沉,嗔怪道:“官人既已收留了奴家,何必像审贼似的盘根问底?若是怕我连累于你,我此刻便走,绝不拖累!”
这一番连消带打,吓得朱大兴赶紧赔不是,再不敢多问半句,忙不迭地安排她就寝安歇。
可这舒心日子没过两天,朱大兴就现不对劲了。这位霍家小姐简直是个“娇贵”祖宗!粗茶淡饭?人家咽不下去!寻常的鸡鸭鱼肉?人家嫌油腻,看了就烦!
那她想吃啥?说出来吓您一跳——早餐得是冰糖燕窝润喉咙,午膳须用鸡心尖儿配高汤,晚膳非要那鲜嫩的鱼肚白做羹汤!差一样,她便筷子一放,柳眉轻蹙,说是食不下咽。
这还不算,这位姑娘还落了个“富贵病”,身子骨娇弱得很,三天两头不舒服。一病倒就气息奄奄,非得喝上一碗老参汤才能缓过劲儿来。
那老参多贵啊!朱大兴起初哪里舍得?可一看霍女躺在床上,粉面惨白,呻吟着仿佛下一刻就要香消玉殒,他又心疼那刚到手的美人,只好咬着牙,哆哆嗦嗦地取出银钱去买参。
说来也怪,一碗参汤下肚,霍女立刻病态全无,容光焕。得,这下成了惯例,每日一碗参汤,雷打不动。
霍女穿衣打扮更是讲究,非绫罗绸缎不穿,而且喜新厌旧,一件新衣穿上天,便扔在一旁,说是“失了颜色”。
这般挥霍,便是金山银山也禁不住啊!才一个多月,朱大兴就感觉家底儿像那开春的冰雪——肉眼可见地消融下去。他这心里,开始滴血了。
朱大兴实在扛不住了,只好堆起笑脸,跟霍女小心翼翼地商量:“我的心肝儿,你看咱这家境……是不是……能稍微节俭那么一点点?”
霍女一听,也不说话,只是坐在床头,吧嗒吧嗒地掉眼泪,饭也不吃了,喊着要离开。朱大兴一看这阵势,魂都吓飞了,赶紧作揖打拱,好话说尽,表示一切照旧,绝无二话。
这霍女还有个癖好,心情一烦闷,就得听戏。隔个十几天,便让朱大兴去请城里最好的戏班子来家唱堂会。
唱戏时,朱大兴只能搬个小板凳,抱着儿子,在帘子外面听个响动。那霍女坐在帘内,任凭台上锣鼓喧天,唱念做打,她脸上也没个笑模样,反倒时常隔着帘子数落朱大兴的不是。朱大兴是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受。
如此这般,足足过了两年。朱家那真是“外头架子未倒,内囊早已尽上来了”,眼看就要坐吃山空。朱大兴再次厚着脸皮,哀求霍女削减用度。
这次霍女倒是通情达理,答应各项花费减半。又过了些时日,连减半的用度也维持不下去了,霍女竟也肯凑合着吃点肉粥;再到后来,连粗茶淡饭也能将就了。朱大兴心里这个美啊,以为这“仙女”总算被他感化,懂得人间疾苦了。
谁承想,有一天清晨,朱大兴醒来一看,枕边空空如也,后房门户大开——那霍家女竟不知何时,已如一阵青烟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朱大兴顿时像被抽走了魂儿,失魂落魄,四处打听。这一打听才知道,人家早已投入了邻村何大公子的怀抱!
这何家乃是官宦之后,家大业大,公子哥儿性情豪奢,最好结交朋友,家里天天是高朋满座,灯火通明到天亮。
霍女半夜自个儿上门,何公子一见其美貌,惊为天人,又素来瞧不起朱大兴的为人,当即大手一挥,就把霍女留了下来。
两人如胶似漆,缠绵了数日。何公子被迷得神魂颠倒,对霍女是有求必应,那奢靡的供养,比起当初的朱大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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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大兴得知消息,气得三尸神暴跳,上门去索要。可何公子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朱大兴一怒之下告到官府。
县太爷一听,这女子来历不明,既无媒妁之言,又无买卖文书,本就是本糊涂账,也懒得去管。朱大兴只好咬着牙,变卖部分家产去行贿,官府这才答应受理。
霍女在何家听得消息,对何公子说:“妾身当初在朱家,本就不是他三媒六聘娶来的,你怕他作甚?”
何公子一听,正中下怀,便准备与朱大兴对簿公堂。
此时,他的一位朋友顾生看出了蹊跷,私下劝谏道:“何兄啊!收纳逃亡之人,本就已触犯律法。再者,我看此女绝非善茬,她入门以来,挥霍无度,纵有千金之家,迟早也得被她败光!您可要三思啊!”
何公子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顿时醒悟过来,赶紧撤了诉讼,客客气气地把霍女还给了朱大兴。
可这霍女岂是安分之人?回来没两天,她又跑了!
这一次,她敲开了一位黄姓穷秀才的家门。黄秀才家徒四壁,连媳妇都娶不起。忽见一位天仙似的女子深夜投奔,吓得他手足无措,连连摆手拒绝,说自己恪守礼法,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