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轿子里的崔母掀开帘子,厉声喝道:“唶!你又想干什么?忘了我怎么嘱咐你的了?”
崔猛这才想起老娘的教诲,胳膊上的十字纹仿佛也在烫。他咬着牙,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狠狠瞪了某甲一行人一眼,无奈地停下了脚步。
吊丧回来后,崔猛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句话也不说,饭也不吃,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满脸都是怒气。妻子周氏问他怎么了,他也不搭理。
到了晚上,他和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折腾了一整夜。第二天晚上还是这样,一会儿起身开门出去,站了一会儿又回来躺下。
周氏吓得不敢多问,只能屏住呼吸,默默看着他。就这样过了三四天,有一天夜里,崔猛又出去了,过了很久才回来,关上门就沉沉睡去。
您猜怎么着?就在那天夜里,某甲被人杀死在了床上,肚子被剖开,肠子都流了出来;李申的妻子也光着身子死在了床底下。
官府接到报案,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李申,立马把他抓了起来,严刑拷打。
李申被打得皮开肉绽,脚踝骨都露出来了,可他硬是没屈打成招,一口咬定不是自己干的。就这样拖了一年多,李申实在受不了酷刑的折磨,只能含冤认罪,被判了死刑。
就在这时,崔母去世。崔猛办完老娘的丧事,对妻子周氏说:“杀某甲的人,其实是我。之前因为老娘还在,我不敢说实话,怕连累她老人家。现在老娘走了,我不能让李申替我顶罪,白白送命!我这就去官府自!”
周氏一听,吓得魂都没了,赶紧拉住他:“相公,你疯了?自就是死路一条啊!”
崔猛挣脱妻子的手,甚至把衣襟都扯断了,头也不回地去了官府自。
县官一听崔猛说自己是凶手,赶紧让人把他关进大牢,把李申放了出来。可李申说什么也不肯走,坚持说人是自己杀的,跟崔猛没关系。
县官这下犯难了,两人都说是自己杀的,到底谁是真凶?没办法,只能把两人都关起来。
崔猛的亲戚们都埋怨李申:“你傻啊!有人替你顶罪,你还不赶紧走?”
李申却摇摇头,坚定地说:“崔公子做的事,是我想做却没本事做的。他替我报了仇,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就算今天我说人是我杀的,官府也该信我!”
不管官府怎么审问,李申都一口咬定人是自己杀的,还跟崔猛在公堂上争得面红耳赤。时间长了,衙门里的人都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强行把李申放了,判了崔猛死罪,就等着秋后问斩。
列位看官,您说这崔猛是不是要完了?别急!就在这千钧一之际,朝廷派来的恤刑官赵部郎到地方巡查,审阅囚犯案卷。
当他看到崔猛的名字时,把其他人都退下去,单独把崔猛叫了上来。
崔猛低着头,走进大堂,抬头一瞧,哎哟喂!堂上坐着的这位赵部郎,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那个十二岁的小僧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崔猛又悲又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赵僧哥看着当年的义兄,也是感慨万千,他沉吟了很久,让崔猛先回大牢,嘱咐狱卒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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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赵僧哥就以“崔猛主动自,有悔罪之心”为由,给崔猛减了罪,改判充军云南。
李申二话不说,跟着崔猛一起去了云南,伺候他的饮食起居。还不到一年,朝廷大赦天下,崔猛和李申借着这个机会,一起回来——这一切,都是赵僧哥在暗中帮忙!
回到家乡后,李申就一直跟着崔猛,不肯离开,还主动帮崔猛打理家里的产业。崔猛想给他些钱财,他坚决不收;崔猛教他爬竿、技击的功夫,他倒是学得很认真。崔猛十分感激,也很敬重他,后来还帮李申娶了媳妇,买了田地。
经历了这一番生死,崔猛是真的改了性子。他常常抚摸着胳膊上的十字纹,想起老娘的教诲,想起自己以前的莽撞,忍不住泪流满面。
从此以后,乡里人再有什么纠纷,李申都会主动出面,打着崔猛的旗号调解,再也不让崔猛亲自插手,怕他又忍不住脾气惹祸。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当地有个王监生,家里十分富有,却是个无恶不作的家伙。他招揽了四方的无赖、恶霸,天天在府里吃喝玩乐,横行乡里。县里有钱的人家,不少都被他们抢劫过;谁要是敢得罪他们,就会被王监生派去的强盗在路上杀掉。王监生的儿子也继承了他的坏毛病,荒淫残暴。
更过分的是,王监生有个守寡的婶婶,他和儿子竟然一起欺负她!王监生的妻子仇氏看不过去,屡屡劝阻,王监生恼羞成怒,竟然把仇氏吊死了。
仇氏的兄弟告到官府,可王监生花钱买通了官吏,反说告状的人是诬告,把他们治了罪。仇氏的兄弟含冤莫白,跑到崔猛家来告状,却被李申拦住,打走了。
过了几天,崔猛家来了客人,正好家里的仆人都出去了,崔猛就让李申去泡茶。
李申默默地走了出去,转头就跟别人说:“我跟崔猛是兄弟,跟着他万里充军,也算是仁至义尽!可他连点工钱都不给我,还把我当仆人使唤,我可受不了这个气!”
说完,就怒气冲冲地走了。有人把这话告诉了崔猛,崔猛心里纳闷:“李申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突然变了性子?”
没想过了几天,李申竟把崔猛告到了官府,说崔猛三年没给过他工钱。
崔猛这下可真懵了,只能亲自去公堂上对质。李申在公堂上对着崔猛怒目而视,争执不休。县官一听这案子,觉得李申没道理,把他训斥一顿,赶了出去。
又过了几天,李申夜里突然闯进王监生家,把王监生父子、还有那个寡婶全都杀了,还在墙上贴了张纸,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等官府派人去追捕的时候,李申早就跑得没了踪影。
王家人怀疑是崔猛指使李申干的,可官府查来查去,也没找到证据,就没再追究。
这时崔猛才恍然大悟:“原来李申之前告我,是为了跟我撇清关系,怕杀了王家的人连累我啊!”
官府在附近各州各县都了通缉令,追捕李申,可一直没抓到。后来,闯贼作乱,天下大乱,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等到明朝灭亡,清朝建立,天下太平了,李申才带着家人回到家乡,跟崔猛又和好如初,就像当初一样亲密。
当时地方上不太平,有一伙土寇聚集在山里,到处烧杀抢掠。王监生有个侄子叫王德仁,召集了王监生以前招揽的那些无赖,占据了一座山当强盗,经常下山骚扰村庄,抢夺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