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逐渐平息。法鲁姆重新陷入寂静,但那寂静与之前不同——它不再是压抑的、窒息的,而是某种期待的、紧张的寂静。整个王国都在等待,等待着接下来会生什么,等待着这个打开圣门的存在会如何书写历史。
大黄蜂握紧了织针,向着广场中央走去。她的脚步在大理石上回响,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被放大,变成了某种节奏,某种进军的鼓点。每一步都是一个决定,每一步都是一个宣告,每一步都在说:我来了,不是寻求拯救,而是带来审判。
她没有走向那个巨大的钟,而是继续向前,向着圣堡的深处。但她刚走了几步,就感觉到了某种变化——空气在流动,温度在下降,影子在扭曲,某种东西在苏醒。
从那个巨大钟下的浓密阴影中,有什么站了起来。
那过程是缓慢的、庄严的、充满仪式感的。先是一只手——或者说,是类似手的东西——从阴影中伸出,那手握着一根权杖,权杖的顶端是一个弯曲的钩状物。然后是另一只手,握着另一根权杖,这根权杖的顶端是连枷——由三条链子连接的、带着沉重威压的审判之器。
接着,头颅显现了。
那是一个被面具覆盖的头颅——不,那不是面具,那就是它的脸。白色的、光滑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像是某种陶瓷制品,像是某个仪式用的偶像。头顶戴着高耸的冠冕,那冠冕的形状让大黄蜂想起了古老文献中的图画——古埃及的白色王冠,代表着上埃及的统治权,代表着死后世界的权柄。
整个身体随之显现。它很高,非常高,至少是大黄蜂身高的三倍。它的身体被紧身的长袍包裹,那长袍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符文和星辰图案。双手交叉在胸前,呈现出木乃伊的姿态——那是奥西里斯的标准姿势,是冥王的经典形象,是死亡与重生的象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但与神话中仁慈的冥王不同,这个存在散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威压。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宣告,一种无需言语的命令:跪下,接受审判。
大黄蜂没有跪下。
她站在那里,握紧织针,凝视着这个从阴影中走出的审判者。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量——那不是普通守卫的力量,不是黑寡妇那种被血脉束缚的力量,也不是那些稀有守卫那种被改造扭曲的力量。这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接近神性的力量。
这是末代裁决者。
它是圣门的最后守护者,是进入圣堡前必须面对的终极考验。它代表着法鲁姆宗教体系中的审判三要素——钟声代表召唤和宣告,火焰代表净化和惩罚,威压代表权威和不可违抗。只有通过它的审判,只有被它认可为足够虔诚足够纯洁足够合格的灵魂,才能真正进入圣堡。
但大黄蜂知道,她不会被认可。因为她不虔诚,不纯洁,不合格——至少不符合这个系统的标准。她是来质疑的,不是来服从的;她是来打破的,不是来延续的;她是来审判的,不是来被审判的。
裁决者完全从阴影中走出,站在广场中央。它比大黄蜂想象的更加巨大——当它完全站立时,它的头部几乎触及那个悬挂的巨钟。它的影子覆盖了整个广场,将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中。只有它头顶的冠冕和手中的权杖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它低下头,用那个没有眼睛的脸凝视着大黄蜂。尽管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开口,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的东西,但大黄蜂能清楚地感觉到它在看着她——不是用物理的视觉,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某种可以直接触及灵魂的凝视。
然后,它说话了。
声音不是从嘴里出的——因为它没有嘴——而是从它整个身体里共鸣出来的,从它的长袍里,从它的权杖里,从它脚下的阴影里,甚至从那个巨大的钟里。那声音低沉、回响、充满威严,像是无数个声音同时说话,像是整个历史在出同一个判决。
朝圣者。它说,那个词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大黄蜂没有回应。她只是站在那里,等待。
你已到达圣门。裁决者继续说,你已响起召唤之钟。你已踏入神圣之地。现在,你必须接受审判。
它举起了右手的权杖——那根带着钩状顶端的王权之杖。
第一项审判:钟声。
广场上所有的钟铃——包括那个巨大的中央之钟——同时开始振动。它们没有被敲击,但却出了声音,那声音从微弱到响亮,从单一到复杂,最终形成一宏大的、压倒一切的交响曲。
那不是音乐,而是某种试炼。钟声穿透了大黄蜂的身体,侵入了她的意识,试图寻找某种东西——寻找信仰的印记,寻找虔诚的证据,寻找那些能够证明她的痕迹。
但它什么都没找到。
大黄蜂的内心没有对法鲁姆之神的信仰,没有对这个系统的认可,没有任何可以被这些钟声共鸣的东西。她的灵思是独立的,她的意志是自由的,她的灵魂是属于自己的。
钟声变得更加响亮,更加刺耳,更加暴力。它们在尖叫,在咆哮,在试图强行打开她的防御,强行在她心中植入某种东西。这就是法鲁姆的本质——它不接受拒绝,它不允许异端,它会用钟声淹没所有的质疑,用集体的意志碾压个体的声音。
大黄蜂咬紧牙关。钟声带来的不仅是听觉上的痛苦,更是精神上的压迫。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摇晃,感觉到某种东西在试图侵入。但她想起了帕沃的话,想起了时光碎片里那些声音,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觉悟。
她启动了贤真。
不是为了共鸣这些钟声,而是为了理解它们,为了看清它们的本质。在贤真的感知中,她了这些钟声不是自然的振动,而是被操纵的频率,是被设计用来控制和筛选的工具。每一个音符都是一个问题,每一段旋律都是一个陷阱,整交响曲都是一张无形的网,试图捕获每一个踏入这里的灵魂。
但网只能捕获那些愿意被捕获的东西。
大黄蜂用织针敲击地面,创造出一个反向的振动。那振动与钟声相遇、碰撞、抵消。她不是在对抗钟声,而是在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频率,一个不受这些钟声影响的空间。
钟声逐渐减弱。不是因为它们停止了,而是因为它们无法再触及她。
裁决者沉默了片刻,然后举起了左手的权杖——那根带着连枷的审判之器。
第二项审判:火焰。
广场的地面开始裂开。从那些裂缝中,金色的火焰喷涌而出。那不是普通的火,而是某种神圣的、带着净化意图的火焰。它们在地面上蔓延,形成一个圆环,将大黄蜂困在中央。
火焰越来越高,越来越热。它们不仅燃烧肉体,更燃烧灵魂。它们在寻找罪孽,在寻找不纯洁,在寻找任何可以被的东西。这是法鲁姆的炼狱,是每个朝圣者必须经历的洗礼——只有足够的灵魂才能通过,其他的都会被烧成灰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但什么是?在这个系统中,纯洁不是道德的,而是功能的。纯洁意味着没有自我意志,意味着完全服从,意味着可以被完美地操纵。那些保持独立思考的、那些质疑神的、那些拒绝成为工具的灵魂,在这个系统看来都是不纯洁的,都需要被。
火焰开始接近大黄蜂。她能感觉到那灼热,不仅是温度上的,更是某种试图改变她本质的力量。火焰在低语,在承诺:放弃吧,放弃那些痛苦的思考,放弃那些沉重的选择。让我烧掉你的自我,让你成为一个纯净的、没有负担的、被神接纳的存在。
这是一种诱惑。因为自由是沉重的,觉悟是痛苦的,独立是孤独的。放弃这一切,成为系统的一部分,或许真的会更轻松,更快乐,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