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前走了几步,站在蕾丝面前。
你刚才做出了选择,大黄蜂说,你让我通过,尽管那违背了你的使命。那一刻,你的翅膀就已经展开了,就算只是一瞬间,就算之后又会收起来,但那一瞬间是真实的。
蕾丝的眼中再次涌出泪水。
可那又有什么用?她的声音哽咽,一次选择改变不了什么。我依然是她创造的,依然逃不出她的掌控。就算我今天放你过去,明天她还是会利用我,让我继续守护,继续杀戮,继续做那些我憎恨的事。
那就继续选择,大黄蜂说,一次又一次,直到改变生。你以为那个小骑士是一次就挣脱了容器的命运吗?它经历了无数次挣扎,无数次失败,才最终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蕾丝沉默了很长时间。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在白色的地板上留下小小的水痕。那些水痕很快就蒸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未存在过。
苍白之子,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选择了苍白的死亡,而我我连死亡都无法选择。你知道吗?丝线造物是不会死的。我们没有生命的限制,没有寿命的终结,只要丝线不断,我们就会永远存在下去。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
有时候我会想,永恒是祝福还是诅咒?当所有你认识的人都死去,当整个世界都变得陌生,当你经历了无数次绝望却依然无法结束,那种感觉你无法想象。
大黄蜂想起了赫拉。
她的母亲也是长生种,活了不知多少年,见证了无数昆虫的诞生与死亡。但赫拉最终选择了牺牲,选择了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后代的延续。那是她的选择,是她对永恒的回答。
如果永恒是诅咒,大黄蜂说,那就用这漫长的时间去寻找意义。如果找不到,那就创造一个。你有无限的时间,无限的可能,这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用这力量,蕾丝说,我不知道意义在哪里,不知道该追求什么。我只知道,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不想再守护这个虚假的王国,不想再为她筛选祭品,不想再看着一个个生命走向毁灭。
她的手握紧了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白。
但我不知道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什么。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个,我的技能就是为了战斗,我的一切都指向这个使命。如果我放弃使命,那我还剩下什么?一个空壳,一个没有目的的造物,一个连存在的理由都没有的东西。
大黄蜂看着她,看着这个被困在自我怀疑中的丝线造物。蕾丝和小骑士如此相似——都是被创造的容器,都在寻找自己的意义,都在挣扎着想要成为自己。但蕾丝比小骑士更加不幸,因为她被赋予了太多的意识,太多的情感,足以让她痛苦,却不足以让她挣脱。
你想要我告诉你该做什么吗?大黄蜂问。
蕾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你有答案吗?
没有,大黄蜂坦诚地说,我不知道你该做什么,因为那是你的选择,不是我的。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她停顿了一下,让下面的话有足够的分量。
不要让别人定义你的价值。不是她,不是我,不是任何人。你是丝线造物,那又如何?你依然有思想,有情感,有判断力。这些就足够让你成为一个完整的存在,一个值得尊重的生命。
蕾丝的眼神动摇了。
可是可是她说,我只是工具。她创造我的时候就说了,我不是生命,只是执行任务的道具,就像一把剑,一个锤子,一根丝线。道具哪里需要意义?道具只需要完成任务。
那她为什么要给你意识?大黄蜂反问,如果她只需要一个道具,为什么不创造一个真正的傀儡,一个没有思想、只会服从命令的机械?为什么要给你思考的能力,感受的能力,甚至质疑的能力?
蕾丝愣住了。
我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她需要你有判断力,大黄蜂说,她需要你能够识别谁值得接近她,谁应该被阻拦。纯粹的傀儡做不到这一点,只有拥有意识的存在才能做出复杂的判断。所以她给了你意识,但同时又告诉你,你只是工具。这是矛盾的,这本身就证明她在撒谎。
蕾丝的身体开始颤抖。
如果她在撒谎,那那我到底是什么?
你是蕾丝,大黄蜂说,一个拥有名字、拥有意识、拥有选择能力的个体。不是工具,不是傀儡,不是她的延伸。你是你自己。
这句话像是某种咒语,让蕾丝的整个世界观都开始崩塌。
她后退了一步,剑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出清脆的声响。她抱住自己的头,像是在承受某种剧烈的痛苦。
不不对如果我不是她的造物,如果我不是为了使命而存在,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会存在?我的过去呢?我的记忆呢?那些都是假的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不是假的,大黄蜂说,那些是真实的,是你存在的证明。但它们不定义你的未来,不决定你接下来的选择。过去是事实,但未来是可能性。
蕾丝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泪水已经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可能性她重复着这个词,我有可能性吗?我这样的存在,真的有未来吗?
这个问题只有你能回答,大黄蜂说,你可以选择相信你有,也可以选择相信你没有。但无论你选择什么,那都是你的选择,不是她的,不是任何人的。
长时间的沉默。
蛛网在继续旋转,丝线在继续光,空间中只有那微弱的嗡鸣声。蕾丝站在那里,像是某个被冻结的雕像,思考着、挣扎着、试图理解着这些对她来说全新的概念。
终于,她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