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从钟里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墙壁,从地面,从空气本身。声音是中性的,没有情感,像是某种自动化的系统在播报:
始源中殿已启动。
朝圣者已抵达核心。
信仰之钟等待敲响。
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警告:敲响信仰之钟将被视为对圣堡权威的挑战,对智者之母统治的质疑,对整个信仰体系的否定。任何敲响此钟的存在,将面临最终审判。
你确定要继续吗,朝圣者?
大黄蜂没有犹豫。
她向前走去,走到钟的正下方。撞锤悬在她头顶,沉重而巨大。她伸出手,手掌按在撞锤的底部。金属是冰冷的,表面粗糙,能感觉到无数凹陷和划痕。
确定,她说。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惊讶?或者只是程序设定的反应?
朝圣者身份确认:蜘蛛族血脉,神性灵思,意志坚定。
警告再次出:敲响信仰之钟后,所有守护者将被激活,所有防御机制将启动,整个圣堡将进入封锁状态。你将无法撤回,无法逃离,只能前进或死亡。
最后确认:你真的要敲响这口钟吗?
大黄蜂用灵思涌入撞锤,让它开始震动。
我说了,确定。
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遵从朝圣者的意志。信仰之钟,准备敲响。
撞锤开始移动。
不是大黄蜂推动的,而是它自己在移动。像是某种古老的机械被激活,撞锤向后摆动,离开钟体,摆到最大幅度。整个过程很慢,但充满力量感,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金属的呻吟。
当撞锤摆到极限位置时,它停顿了一瞬间。
那一瞬间,整个殿堂陷入绝对的寂静。没有声音,没有震动,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停止了。大黄蜂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受到体内灵思的涌动,能意识到——
这是最后一刻。
敲响这口钟,就意味着彻底的决裂,意味着与整个王国的信仰体系为敌,意味着挑战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神。
但她没有后悔。
撞锤向前摆动。
它击中了钟面,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然后,钟声响起。
那不是普通的钟声,而是某种越听觉的震动。声音从钟体内部爆,向四面八方扩散,穿透墙壁,穿透地板,穿透天花板,向着整个圣堡,向着整个法鲁姆传播。
钟声是低沉的,雄浑的,带着无可阻挡的力量。
它震动着殿堂的墙壁,让那些星点般的光疯狂闪烁。它震动着地面,让同心圆的光芒剧烈波动。它震动着空气,让整个空间都在共鸣。
大黄蜂感觉到,整个法鲁姆都在这一刻震动了。
从最底层的海底镇,到中层的钟镇,再到高层的圣堡,所有的建筑都在摇晃。所有散落的钟铃都开始共鸣,出各自的声音,与信仰之钟形成和声。那些被束缚的大钟挣扎着想要响起,那些遗忘在角落的钟也开始震颤。
整个王国都听见了这个声音。
那些还活着的居民抬起头,眼中闪过困惑或恐惧。那些被编织进蛛网的意识感受到震动,它们的歌声变得混乱。那些机械守护者的核心开始光,系统开始重启。
而在最深处,在那个大黄蜂还未抵达的地方,某个存在睁开了眼睛。
钟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当它终于停止时,殿堂中的光芒也黯淡了下来,墙壁上的星点逐渐熄灭,地面上的同心圆恢复了平静。巨钟重新开始上升,链条转动,将它拉回穹顶,回到原来的位置。
撞锤摇晃了几下,最终静止。
大黄蜂站在黑色圆圈中,抬头看着上升的巨钟。她能感觉到,某种东西被打破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破坏,而是更深层次的、关于秩序和规则的崩解。
那个一直压制着整个王国的信仰体系,那个让无数朝圣者俯称臣的权威,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