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谨没有吭声。
这时,小厮来报:书房里的那位公子醒了。
裴谨闻言立刻起身,盛了碗热汤,脚步匆匆就去了。吴修看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放下筷子,吩咐仆人把饭菜撤回厨房加热去。
天上挂着残月,清清冷冷。白希年坐在书房外廊下的栏杆上,对月流泪。看到裴谨来了,忙双手捂住眼睛擦掉眼泪。
“醒了”裴谨走过来,递上汤,“饿了吧,喝点汤。”
白希年没有胃口,什么也不想吃,可无法拒绝裴谨这份殷勤,便接过了碗。哪知道,只喝了一口就忍不住吐了。
“怎么了?”裴谨攥着衣袖子给他擦嘴,“不好喝吗?”
白希年一开口就眼泪决堤:“裴兄,我真的喝不下呜呜呜呜我心里难过得要命。”
裴谨鼻头一酸:“我知道我明白”
“裴兄元宝就这么死在我怀里,我能感受到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凉下去就像,就像当年乐曦在我背上为什么要我一再经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白希年自责,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我现在一闭眼,看到的都是元宝的脸。我没有保护好他,我应该一直陪着他的那是战场,很危险的呜呜呜呜元宝”
“不是你的错。”裴谨也流泪了,他坐下来揽住了他的肩膀,“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他不会怪你的。”
白希年戳着自己的心脏的位置:“这里疼,他出事之后一直疼着,太疼了”他把脸埋在裴谨的肩头,哭得不能自已。
裴谨轻抚着他的后背,陪伴着他。这一刻,他为自己隐隐羡慕金灿获得了白希年这么强烈思念情绪的想法而感到羞愧。
没多久,小厮来报:宫里来人了,要寻这位白公子。
是顺安来了,见到白希年就笑,看到他通红的眼睛和浮肿的脸,立刻收起了笑容:“公子,陛下召你进宫,他想见你。”
白希年无奈点头:“知道了。”
他回头,裴谨依依不舍看着他。
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思念蚀骨。这才刚刚看到人,这就要走了吗?他这一进宫,出来就难了,只怕又要一段时间见不到了。
“裴兄,那我这就回宫去了。”
“嗯”
裴谨送到门口,看着白希年上了马车。他有很多话想说,现在也没机会说了。白希年摆摆手,放下了帘布。
马车哒哒往皇宫的方向去了,独留下被眼泪沾湿的肩头。
顺安终于可以放心问了:“公子,你瘦了好多啊,听说你还受了很重的伤是吗?”
“你怎么知道的?”
“太后想知道你的情况,我自然也就知道了。”顺安说,“公子,等下回到偏殿,先沐浴,再敷敷脸,换件衣服。你这个样子,怕是不宜去见陛下呢。”
白希年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可实在艰难。顺安不停安慰他,希望他别这么难过。逝去的人都在天上看着的,他们也会难过的。
白希年倚着晃动的车厢,连连叹气:“太后怎么样了?”
“太后她很不好。”顺安非常小心地压低声音,“我偷听到御医说,太后大概撑不过这个冬天。尚宫各局还有礼部私下已经悄悄在准备丧事了,皇陵那边也在抓紧收尾。”
闻言,白希年并没有本该有的难过情绪。
回到太后寝宫的偏殿,白希年拗不过顺安劝告,沐浴换衣,收拾精神了一些后去了文华殿。李璟还在伏案批奏章,据说晚膳都没吃。宫人引着他进殿后,就全部退下了。
白希年往地上一跪一趴:“小人拜见陛下。”
“平身吧。”李璟合上折子,“走近一点。”
白希年起身,上前几步。
李璟看到了他那强打的精神和红肿的双眼。通过身边的影卫报告,李璟一早就知道他和金家的小儿十分要好。昨日在礼部官员建议下,他下旨赐一份荣誉给逝去的少年,以此安抚他那又出钱又出力的老父亲。
李璟没有像以往那样跟他拉家常了,开门见山:“说说吧,蜀地新王爷的情况。”
白希年如实地交代了自己此行和卫焱相处的情况,将他所说的话,所做的事,一五一十汇报给了李璟。
李璟听完后,思考了片刻,反问:“所以,你觉得他心存反念吗?”
白希年没有心情去想这些事情:“回陛下,小人不知。”
看他这一脸丧气的样子,李璟不想为难他:“朕知道你是累了,这一路上辛苦了。该赏你点什么,但是朕还没想好。你先回去好好休息,等我想好了,再召见你。”
“是”白希年弯腰后退,可只退了两步就停了下来。他忽然鼓起了勇气,“陛下。小人想问问陛下,您对我父亲那件案子了解多少?”
“嗯?”李璟颇感意外。
“如果,我是说如果”此时此刻,白希年顾不上生死了,“我父亲他是被冤枉的呢,陛下愿意为他正名吗?”
短暂的惊讶后,李璟恢复如常:“哦,你有什么发现吗?”
白希年咬紧了嘴唇:要说吗?要把自己这两年来的发现以及卫焱对自己说的那番话都告诉他吗?此事涉及甚广,只怕
见他犹豫,李璟适时阻拦,含着笑劝慰道:“你累坏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朕答应你,之后会给你机会解释,只是现在不行。太后病情反复,这段时间你哪儿也不要去,待在身边伺候着吧。”
白希年没有反对。
“好了,退下吧。”
“是”
李璟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和蔼可亲的笑容不见了,眼神瞬间阴鸷。
第75章深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