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尚未完全落定,岩壁仍在因暴猿最后的狂怒而微微震颤。灼热的碎石和未散的硫磺气息弥漫在狭窄的裂缝入口处。
陆明渊背靠岩壁,剧烈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的刺痛和血腥味。左肩伤口处那坏死区域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与诡异的麻木,左臂依旧沉重而迟钝。他低头看向空无一物的右手——那里,曾握着通往希望的信物,此刻却已化为乌有。
定位石毁了。
这意味着,他失去了明确指向旧书肆或安全点的精准指引。茫茫孽瘴谷,无边无际的混乱与危险,他该何去何从?墨老和剑七还在等待救援,他左臂的隐患虽暂时控制,但伤势未愈,又能支撑多久?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与迷茫,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不!不能放弃!
他猛地摇头,强行驱散心中的颓丧。至少还活着,无常花也还在怀中。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没有定位石,就凭记忆,凭感觉,甚至……或许可以尝试联系刚才那队流放者?
这个念头一起,陆明渊立刻警觉起来。流放者救了他,或者说,他与流放者互相在绝境中给了对方一线生机。但这并不意味着对方是安全的盟友。流放者群体鱼龙混杂,生存环境残酷,为了生存和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自己现在重伤虚弱,身怀无常花这种珍贵(且危险)的灵材,若是贸然接触,难保不会成为对方眼中的“肥羊”。
必须谨慎。
当前要任务,是立刻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执法者虽然暂时退去,但随时可能带着更多人卷土重来,甚至可能调动更高级别的力量。暴猿退回洞穴,不代表它不会再次出现,或者其他被惊动的谷中凶物不会循迹而来。此地战斗痕迹明显,能量残留混乱,绝非久留之处。
他挣扎着站起身,扶着湿滑冰冷的岩壁,看向裂缝深处。这条裂缝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方,但总比留在此处暴露强。
他撕下身上相对干净的一块内衬布条,重新包扎了一下左肩的伤口,尽管知道作用有限,但至少能防止更多污物侵入。然后,他辨明了一下大致方向——记忆中,定位石最后指引的东南方,以及旧书肆可能在的方位。
没有精确指引,只能凭感觉和记忆中的大致地形图前进了。他需要找到一个相对安全、隐蔽的地方,处理一下伤势,恢复一丝气力,再做下一步打算。
他不再犹豫,迈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忍着全身剧痛,沿着裂缝,朝着心中判定的东南方向,蹒跚前行。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岔路极多,许多地方仅容侧身通过,且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尖锐的岩石。空气污浊潮湿,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腐朽气息。他不敢走得太快,也不敢出太大动静,一边走,一边用残存的神识,尽可能感知着前方的路径与潜在危险。
左臂那畸变的感知虽然因内部对耗和伤势而大不如前,但依旧保留着对强烈能量波动和生命威胁的模糊预警。这让他数次提前现了潜伏在岩缝阴影中的毒虫巢穴或小型煞气淤积点,从而及时绕开。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裂缝逐渐变得开阔起来,坡度也开始向上。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丝微弱的气流,带着一丝不同于谷底污浊气息的、相对“清新”的草木味道。
这让他精神一振。有气流,意味着可能接近出口,或者通往谷地上层、环境稍好的区域。
他加快了些许脚步(尽管依旧缓慢),循着气流的方向前行。
终于,在转过一个急弯后,前方出现了亮光!
不是谷底那种昏暗的、带着惨绿磷光的天色,而是真正的、来自外界的、虽然依旧阴沉但明显明亮许多的天光!
裂缝出口,就在前方!
陆明渊心中涌起一丝激动,但并未放松警惕。他放慢脚步,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靠近出口。
出口外,是一片相对平缓、长满了低矮毒草和怪石的山坡。山坡向下延伸,连接着更远处那片翻滚着毒瘴的谷地沼泽。向上,则是更加陡峭、但植被稍显稀疏的岩壁,一直延伸到被厚重瘴气云层遮蔽的、看不见顶的崖壁之上。
这里应该是孽瘴谷靠近边缘的某处中层坡地,环境比谷底稍好,毒瘴稀薄一些,但依然危险。
最重要的是,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的天空。那里,是定位石最后指引的方向,也是记忆中旧书肆可能存在的区域。
必须尽快穿越这片山坡地带,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但他现在状态太差,直接暴露在山坡上,万一遇到巡逻的执法者、或其他流放者、乃至游荡的妖兽,都极其危险。
他需要伪装,需要尽可能隐藏行迹。
目光扫过山坡上那些低矮的、颜色暗沉、形态扭曲的毒草和灌木。其中有一种叶片宽大、呈暗紫色、表面布满绒毛、散出淡淡麻痹气息的毒草,似乎可以用来……
他忍着恶心,采了几片这种毒草的叶子,用力揉搓,挤出里面粘稠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紫色汁液,混合着地上的泥土和苔藓碎屑,胡乱地涂抹在自己裸露的皮肤、脸颊和破烂的衣服上。很快,他身上就散出一股与周围环境极其相似的腐败、麻痹、略带甜腥的怪异气息,颜色也变得暗沉肮脏,与山坡上的背景几乎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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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折断了几根带有茂密枝叶的毒草枝条,插在腰间和背后,进一步扰乱身形轮廓。
做完这些简陋的伪装,他感觉头晕眼花,几乎站立不稳。伤势和失血,正在迅消耗他最后的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