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移步至窗边软榻,随手拿起一本未看完的游记,本想翻几页定神,却不知不觉倚着引枕,沉沉睡去。
这边,顾明澈出了何园,直奔前院。
顾家祖籍南阳,是江南望族,京都的顾宅坐落在朱雀街东,中轴线上的朱漆大门,肃然轿厅,宏阔正厅,幽深内厅主楼依次而立,东西跨院对称,青砖黛瓦之上,积雪未消,更显肃穆。
顾明澈来到父亲书房,敲门而入。
此处不似内宅住处精巧,更显端肃实用。
三间打通的敞亮厅堂,青砖墁地,梁柱皆用深色楠木。南窗宽大,糊着素白高丽纸,透进清冷天光。
正中靠墙设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除文房四宝外,堆叠着几摞公文函匣,一枚黄铜镇纸压着摊开的账册。
案后是一张同样质地的太师椅,椅背高直。
顾廷筠正端坐书案后,执笔批阅。
紫檀太师椅的硬朗线条衬得他肩背挺直,眉头微锁,专注于眼前文书。
“父亲。”顾明澈道。
顾廷筠收笔,抬头目光如炬,看向案前的长子:“何事?”。
顾明澈在书案前约五步处,垂手恭立:“我刚从何园过来,明日城外施粥一事,已安排妥当,妹妹出了不少力。”。
“妧儿聪慧,虽年纪尚小,胜在做事稳重,你母亲将此事交给她,亦是历练。”他会心一笑,一脸自豪的夸赞道。
“父亲说的是。”顾明澈将图纸递给父亲,神色凝重:“这是妹妹画的,儿子感觉这玉佩不像寻常物件,遂拿给父亲瞧瞧。”
顾廷筠拿着图样端详,不似之前随意淡然,眉头渐渐皱起,“嗯……其他地方与普通玉佩无异,但这青鸾展翅图腾……不像凡物。”
“妧儿从何处得来的?”
“说是关乎四妹妹,她向来慎重,其余闭口不谈。”顾明澈眸光微动,缓缓开口。
顾大爷收起图纸,神色已然恢复如初,“嗯,这图先放我这儿。她若问及,搪塞过去就好。”
“是。”
顾明澈略一躬身,继续道:“自京畿往南的官道,因连日大雪,在苍梧岭一带多处塌方受阻,恐需数日方能疏通。四叔押运的年节贡物车队,按行程推算,此刻应正行至该处。”
顾廷筠抬眼:“消息确实?”
“驿报盖有沿途三处驿站印信,当无疑问。”顾明澈答得肯定。
他身体微微后靠,陷入宽厚的椅背,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案面上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望向窗外覆雪的庭院,片刻,才沉声道:“知道了。”
“着人速去库房,调拨防风油布、绳索、铁锹等应急之物,再备足干粮炭火,由府里得力家丁押运,即刻启程,走西边山道,务必赶在明日午时前送至苍梧岭接应点。”
“你亲自督办,确保廷风和车队按时回京。”
“是,儿子即刻去办。”顾明澈应声,再次躬身,悄然退下。
“二叔。”顾明澈出门,撞上匆匆赶来的顾廷文。
“嗯,”顾廷文没有停顿,抬脚步入书房。“大哥,清瑶她……”
蕴玉堂内,顾清妧悠悠转醒,望向窗外,连日的落雪,天被一层铅灰色笼罩,分不清几时。
刚由知夏伺候着重新绾好发,母亲身边的碧梧便到了门外。
“夫人请七姑娘过去说话。”
静心阁中,谢氏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手里拿着一卷账册,见女儿进来,放下册子,拍了拍身侧:“妧儿,过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