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妧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程雪衣逼白玲造的那把钥匙,估计就是程仲卿当年藏匿官银处的大门钥匙,可程家满门抄斩,大门钥匙却不在程雪衣手里,说明它根本不在程家。
而她手里这把钥匙是程雪衣藏匿秘密的锁匣钥匙。
白家全家被灭,恐怕也并非简单的程氏灭口,所以白玲想要继续追查真相,找出真凶。
茅屋内一片死寂。
顾清妧抬眸,平静地道:
“我叫顾清妧,是京都顾家长房嫡女。白姑娘,你若愿意,此事之后,可随我回顾府。顾家设有学堂,正缺你这般精通机关巧术的先生。你可将所学传授于人,不必再流离失所,为生计发愁,亦可潜心钻研你喜爱之事。”
白玲的眼睛亮了起来,如同灰烬中重新燃起的火星。她用力地点头,喉咙发出嗡嗡声,像是在表达感激。
“但是,”顾清妧语气微沉,慎重道:“你既入顾家,行事便需有章法。无论你想做什么,尤其是与往事相关的,都需提前告知于我,征得我的同意。绝不能擅自行动,牵连顾家。你可能做到?”
白玲再次重重点头。
顾清妧稍稍安心,这才将话题引回最关键处:“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抱回来的那个锁匣,在何处?”
白玲闻言,瑟缩了一下,目光飘向茅屋外那个低矮破败的角落……茅房。
玄英和齐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变得极其精彩,两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绝望和抗拒。知夏在一旁掩唇低笑。
片刻后,两人认命地找了块布巾死死捂住口鼻,视死如归地走向茅房。
经过一番难以细述的折腾和清理,齐武终于捧着一个锁匣回来了,那锁孔的形状,正与顾清妧手中的钥匙吻合。
玄英忍着不适,接过钥匙,将锁匣打开。里面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取出展开,是几本账册和一叠信件。
玄英仔细检查过纸张无明显污损后,才将其呈到顾清妧面前。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心知这恐怕是关键线索,她道:“先收好。回长公主府。”她答应过萧珩,找到的东西,要先给他看。
马车重新启动,碾过荒草枯枝,向着灯火辉煌的京都城驶去。
白玲蜷缩在车厢的角落,将自己尽可能缩成一团,仿佛对即将面对的新环境既期待又惶恐。
马车驶入城中,立刻被上元节的热闹喧嚣所包围,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行至一处格外热闹的灯棚前,顾清妧的目光被一盏精致非凡的走马灯吸引住了。灯面绘着精致的工笔山水,转动时,仿佛能看到山间流云、溪水潺潺,工艺巧夺天工。
她忽然想起萧珩除夕夜也送过她一盏,因为自己先前对萧珩的捉弄,心中那份愧疚又涌了上来。
或许……该给他带件礼物,聊表歉意?
“停车。”她轻声道。
知夏扶着她下了马车。灯棚老板正在卖力吆喝:“……答对五道灯谜,这盏江山入画灯就归您喽!”
顾清妧走上前,轻声道:“老板,我试试。”
她气质出众,一开口便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前四道谜题虽难,却并未困住她,她略加思索便一一答出。周围响起阵阵喝彩声。
到了最后一道。
“一人一口,非田非斗。添土可活,添女成丑。欲问何字,灯火阑珊后。”
谜面晦涩刁钻,顾清妧凝神思索了片刻,黛眉微蹙,一时竟有些踌躇。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个清朗温润的男声,报出了准确的答案:“谜底是奴字,可对?”
顾清妧恍然,转头望去,只见徐云初不知何时站在了近旁,他眉眼疏朗,气质温文,正含笑看着她。
“原是如此,多谢徐公子解惑。”顾清妧微微颔首致意,心下却有些可惜,这灯终归不是自己独立赢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