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那块刻着“库”字的木牌冰凉坚硬,如同晏晞那双看似温顺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眸,让晏锦心底寒意丛生。
他仿佛一个无处不在的幽灵,精准地预判着她的每一步,并将她需要的“工具”适时奉上。
这种被完全看透、被无形之手推着往前走的感觉,糟糕透顶。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
王氏的杀招已至眼前,那盒精致的灵芝如同淬毒的匕首,悬于头顶。
她必须尽快查明真相,掌握自保的筹码。库房,她必须去。
将木牌紧紧攥入掌心,晏锦压下翻腾的心绪,对云屏低声吩咐:“准备一下,我们明日去库房。”
“小姐,这太危险了!”云屏忧心忡忡,“万一被发现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晏锦眼神决绝,“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她顿了顿,补充道,“想办法,让那四喜‘无意中’知道,我明日要去库房寻些旧年的花样子,为父亲绣个新荷包。”
既然四喜是王氏的眼线,那不妨让这眼线,再发挥一次作用。
翌日,天气有些阴沉。
晏锦带着云屏,一路低眉顺眼,来到了侯府后院的库房重地。
把守库房的是个姓钱的老管事,耷拉着眼皮,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钱管事安好。”晏锦上前,声音细弱,“我想……想去库房寻些旧年的花样子,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她说着,示意云屏将那块木牌递上。
钱管事瞥了一眼木牌,又撩起眼皮打量了一下晏锦,似乎有些意外这不起眼的二小姐竟能拿出对牌。
他慢吞吞地查验了一下,确认无误,才挥挥手,让一个小厮领着她们进去。
库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陈年物品和防蛀药材混合的复杂气味。
高大的架子林立,分门别类地堆放着各种器物、布匹、药材以及……一摞摞积满灰尘的旧账册。
晏锦的心跳不由得加快。
她按捺住激动,先是在存放绣样图册的区域假装翻找了一会儿,趁领路小厮不注意,给云屏使了个眼色。
云屏会意,故意指着架子高处一册图样道:“小姐,您看那本是不是?”趁着小厮抬头去看、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晏锦身形一闪,迅速溜到了存放药材记录和旧账册的区域。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一排排标签,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标记着“永定七年至九年药材入库录”的册子。
她生母柳姨娘,正是在永定八年春末去世的!
她飞快地抽出那本册子,借着从高窗透进的微弱光线,手指有些颤抖地翻到永定八年上半年。一页,两页……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每一行记录。
突然,她的指尖停在了一行字上:
“永定八年二月初三,收野山灵芝一批,计五斤,源自陇西……”
二月初三!距离她姨娘病逝,仅有一个月!时间如此接近!
她强压激动,继续往下看,寻找这批灵芝的后续记录。终于,在后面的领用记录中,她发现了端倪!
“永定八年一月十五,主院王氏,领灵芝二两。”
“永昌八年一月二十,主院王氏,领灵芝三两。”
“永昌八年二月初五,主院王氏,领灵芝五两……”
记录显示,在她姨娘病重期间,王氏以各种名目,频繁领取这批灵芝!
而据她所知,当时府中并无其他主子需要大量服用灵芝滋补!
这些灵芝,极大部分,很可能都用在了她姨娘身上!
但这还不够!这只能说明王氏领取了灵芝,无法直接证明她在灵芝中动了手脚!
晏锦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时间紧迫,她必须找到更直接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