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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第1页）

第60章

书房里，檀香袅袅。李晏将从织造府带回的档案仔细收好，转身看向一旁整理药箱的唐晶晶，神色凝重。

“晶晶，”他开口，声音低沉，“织造府的档案已拿到，先父的冤屈有望洗刷。但无常索命回去复命後，萧玄戾定会察觉异样，我……”

他顿了顿，看着她清澈的眼眸，艰难地说出後半句：“我已成他的眼中钉，留在我身边太危险了。”

唐晶晶整理药箱的手猛地一顿，擡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安：“你想让我……”

“我已修书给唐厌离，”李晏从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笺，“让唐门的人来接你回巴蜀。那里安全，你本就该……”

“够了！”唐晶晶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又要赶我走？在竹林小屋是，现在到了江南还是！你凭什麽替我做决定？”

她看着那封信，只觉得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疼。这些日子的相处，那些他偶尔流露的温柔，难道都是她的错觉？

“我是为了你好，”李晏的声音艰涩，“萧玄戾手段狠戾，无常索命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危险的人……”

“我不怕！”唐晶晶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从洛都密室到竹林小屋，再到这江南，我什麽时候怕过？李晏，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碍事？觉得我这巴蜀公主的身份，会拖累你的复仇大计？”

“不是的，”李晏急忙解释，“正因为你是巴蜀公主，萧玄戾才更可能拿你要挟唐厌离，我不能……”

“所以在你心里，我永远只是个需要被保护丶会成为累赘的公主？”唐晶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我放弃巴蜀的荣华富贵跟着你，不是为了让你把我当成包袱一样丢来丢去！我的生死，我自己说了算，与你无关！”

她说完，猛地转身，踉跄着冲出书房，跑出苏府的大门。秋风卷起她的裙摆，像一只受伤的蝴蝶，消失在江南的烟雨里。

李晏握着那封信，僵在原地。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喉间发紧，心里涌上一阵从未有过的慌乱。他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是在保护她，却忘了她的骄傲，忘了她的执着。

“晶晶……”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懊恼。

苏嫣然听到动静赶来，看着李晏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李少侠，唐姑娘对你的心意，比你想的要重得多。有些保护，在她看来，或许是更深的伤害。”

李晏攥紧了信笺，指节泛白。他知道，自己又做错了。可那句“回来”，却怎麽也说不出口。萧玄戾的威胁如影随形，他不敢赌，更不敢拿她的性命去赌。

江南的雨，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打湿了苏府的青石板，也打湿了李晏那颗本就布满裂痕的心。

李晏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唐晶晶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绞着那封未送出的信。他不是木头，唐晶晶这些年的付出，那些藏在煎药时的专注丶护他时的决绝里的情意，他怎会不懂？

只是……他擡手抚上胸口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疤痕，《洗髓经》的反噬从未停止，夜里经脉灼痛时，他常觉得自己离疯魔只有一步之遥。满头白发是折寿的印记，失控的内力是悬顶的利剑，这样的他，连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多久，又怎能许她一个未来？

长痛不如短痛。让她恨，让她死心，回巴蜀做她的公主，嫁个能护她一生安稳的人，总好过跟着他这半个残废，在刀光剑影里提心吊胆。

他闭上眼，将那句到了嘴边的“回来”硬生生咽了回去，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唐晶晶漫无目的地走在扬州城的街巷里，泪水模糊了视线。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映出她孤单的身影。她不明白，为什麽自己的坚持在他眼里总是“拖累”，为什麽他就不能懂，她要的从不是什麽荣华富贵，只是能陪在他身边而已。

走到一处僻静的小巷时，身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警觉地转身，刚要摸出袖中的银针，後颈便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巷口的阴影里，两个黑衣人迅速架起她的身子，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很快便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弄深处。唯有地上那支缠枝莲银簪，是她来过的唯一痕迹——那是李晏送她的，挣扎间从发间滑落，在湿漉漉的石板上闪着微弱的光。

李晏在苏府等了许久，不见唐晶晶回来，心头渐渐升起不安。他冲出府门，沿着街道一路寻找，喊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路过那条小巷时，他的目光被地上那抹银光攫住。

“晶晶！”

他冲过去捡起银簪，指腹抚过冰凉的簪身，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簪子还在，人却不见了。

萧玄戾的人！

这个念头像惊雷在他脑海炸响，他猛地擡头，望向巷尾深处，眼底的清明瞬间被暴戾取代，白发在风中狂舞。

他终究还是没能护好她。

那句“为了你好”，此刻听来像个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