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不是声音,而是一枚钻进耳蜗的尖刺,瞬间刺穿了陈念的鼓膜,带起一阵尖锐而持续的耳鸣。
嗡——
陈念看着林映雪的嘴唇在动,但他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世界在他眼前生着诡异的扭曲,天花板在旋转,那盏昂贵的水晶吊灯化作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
是……玩笑吧?
对,一定是玩笑。这女人是个狠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控制狂,她为了目的,为了成功,什么谎都撒得出来。
“呵……”
一声极轻的气音从陈念喉咙里溢出。
他在笑。
这太荒谬了。这太滑稽了。这张牌打得太脏了。
但他很快便笑不出来。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就在她承认的那一瞬间,他胸腔里那颗该死的心脏,竟然不知廉耻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悸动。
真恶心。
陈念,你真恶心。
宋知微养了你几年,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了你一个家。
而你竟然对这个把你当玩偶一样操控的女人,产生了那么一秒钟的“期待”?
巨大的自我厌恶像胃酸一样翻涌上来,烧得他喉咙痛。
“……骗子。”
陈念往后退了一步,膝盖撞在坚硬的茶几边缘,但他感觉不到痛。
林映雪看着他。她没有重复第二遍。她双臂环胸,姿态依旧优雅。她预想接下来他的反应——愤怒、质问、哪怕是歇斯底里的咆哮。
但她没想到。
陈念的手突然抓住了自己的领口。
那条刚才由林映雪亲手系好的丝质领带,此刻像是一条勒进肉里的绞索。
“唔……”
陈念粗暴地撕扯着领带,指甲在白皙的脖颈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他呼吸急促,像是溺水的人在岸上干渴地喘息,胸膛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口气。
“这衣服……不要。”
他喃喃自语,手指痉挛般地去解衬衫的扣子。扣子崩开了,他也毫不在意。仿佛他想把这身皮扒下来。
“陈念?”
林映雪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看着少年跌跌撞撞地后退,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的眼神涣散,没有焦距。
“够了。”林映雪皱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严厉,“把手放下。”
陈念听不见。
耳鸣声越来越大,他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
他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手指死死地抠着昂贵的真皮沙,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林映雪的心脏猛地被蛰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陌生,不是权力受损的愤怒,也不是计划被打乱的烦躁,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生理性的恐慌。
她看着陈念把自己抓得鲜血淋漓。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中的线,似乎拉到极限了。
“我让你停下!”
林映雪终于无法保持那份从容。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陈念的手腕。
触手湿滑。是冷汗,还有被抓破皮肉渗出的血。
陈念被这一触碰,像是被烙铁烫到了一般,整个人剧烈地弹了一下。
他猛地甩开林映雪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直接将林映雪推得踉跄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装饰柜上。
哗啦——
一只花瓶摔得粉碎。
“别碰!!”
陈念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他背靠着墙壁,身体顺着墙面缓缓滑落,双手抱住头,将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