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笑出声,将手中绣篷放在矮几上,推开镂花栅窗。乾清宫院内光华普照,明艳异常。
劫后余生,都自求多福。
不知不觉,霜华已至。
李韶下朝后先回了乾清宫,果不其然,那位小祖宗还睡的昏天黑地。
他立在廊下,明艳的日头照在明黄衮龙袍上,四团彩绣盘龙细碎生光,“竹筠,朕不是让你记得喊长公主起身吗?”
天子话音明显不满,竹筠无奈垂目,“陛下,奴婢喊过几次,殿下发脾气不肯起。”
李韶面带不愉之色,也不好为难,宽袖一震兀自走进寝殿。
殿内伫立的鎏金落地鼎中香气袅袅,温雅扑鼻,余味裹挟着一丝浅淡的壤香。娇丽的美人酣睡在紫檀龙榻上,雪色中衣勾勒出玲珑的身条,秀发似缎铺满身下,衬着白嫩如瓷的面皮,无声撩人。
李韶捡起踢落在地的丝褥,坐在榻边替她盖好,凝她一会,轻声说:“皇姐,起来用早膳了。”
“不想吃……”
李映柔闭眼嗡哝,音色轻慢,宛若柔和的纱雾笼上心头。李韶眼波缱绻,将手撑在女人两侧,整个身子罩住她,与她贴耳道:“不吃怎么行?一天要喝三次汤药,用膳不及时脾胃又要不舒服了,快起来。”
耳边灼热的气息喷吐着,有些酥痒,李映柔不情愿的睁开眼,天子和煦的笑颜近在咫尺。
两人目光糅杂,黏成一滩泥淖。
李映柔滞了片刻,娇蛮劲头上来,抬手打掉他的翼善冠,“我不想吃,昨天没睡好,别吵我行不行?”
“不行。”
李韶不疾不徐的回她,双手拢住她的腰背,直接将人抱起来。谁知李映柔没骨头似的,顺势将头靠在了他肩上,执拗着不肯睁眼。
怀中人好似乖巧的小猫,青葱手指染着丹蔻,把玩着他领部的钉纽襻扣。李韶眼睫低垂,无奈地凝着她,“皇姐,你怎么总跟睡不醒似的?”
这些时日两人宿在一起,明明睡的不算晚。
“我也不知道,自从喝了太医的药,总是犯困呢。”李映柔蹭蹭他肩膀,将头埋得更低,浅声呢喃:“韶韶,让我再睡会,我没劲起。”
汤药的确有安神固元的效果,意在为她调精养气,这倒让李韶进退两难,左右都是心疼她。
就在这时,李映柔突然从他身上弹开,半阖眼眸,眉间隐有厌恶之色,“你弄这么香干什么呀?熏死人了,快忙你的去。”
李韶被刺了一下,抬起大袖闻了闻身上的气息,龙涎香淡如草木,又有些许馨甜,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薄唇翕动,见李映柔恹恹躺回床上,追问的话在嘴里兜了一圈,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那皇姐再睡会。”李韶将丝褥往上拉拉,盖住她瘦削的肩头,“朕先回勤政殿,等你一起用膳,午后忙完就带你出宫。”
李映柔咕哝着“知道了”,翻了个身不再理会他。
李韶轻轻起身,捡起翼善冠戴好,回眸看她一眼,这才举步离开。乾清宫离勤政殿不远,李韶没带御辇,众人便步行回去。
拐出宫巷,李韶问梁郁中:“最近是谁给朕拾弄熏香?”
梁郁中不假思索,“回陛下,是芙洛。”
李韶翻遍脑海也没对上号,微皱眉头说:“把这人给朕换掉,弄这么香,想熏死朕吗?”他闷头往前走,越想越气,“传人更衣!还有,朕待会出宫要穿的衣裳不要这个味道!”
晌午时分,李映柔梳妆完毕,宫里替她准备了新衣裳,宝蓝色柳枝纹纻丝上袄,配着蜜色裹金丝牙子的马面裙,穿在身上正好贴合,雍容又不失俏丽。
她睡的昏昏沉沉,不愿意跑到勤政殿用膳,差人去回了陛下,自己在乾清宫随便对付了几口。
李韶见她在宫里憋的烦闷,今天答应要带她出去溜溜。差不多快到约定的时辰,李映柔嘱咐竹筠几句,兀自朝勤政殿走去。
今儿是个好天气,鱼鳞一样的白云清浅浮在苍穹之上,边缘滚着金光,铺天盖地,如梦似幻。
李映柔不疾不徐朝前走,活动起来头脑倒爽利许多,乌砌的发髻精致华美,金丝嵌宝的掩鬓和围髻漾着星点华光。
行至勤政殿时,脚步蓦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