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手头动作顿停,侧头看她时,眸中漫过些许愠色,寒声道:“穆钧傻子一个,有什么好挂念的?皇姐在宫里好好养病,哪也不许去。”
说罢,他睇向参汤,舀了一小口递进嘴里,味同嚼蜡。
李映柔没想到他如此决然,柔弱哀哀地抱怨道:“我都在宫里待了一个多月了,等病好了我要回府,不在这里住了。”
一波波的刺激让李韶眉宇紧皱。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霄山之后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如今她忽然想离宫,宛若抽走了他心里的那根定神针,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甜蜜瞬间崩塌,堵的胸口发涨。
滞了须臾,李韶放下小盅,戚然看她:“皇姐,是朕哪里做得不好吗?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走?”
“韶韶对我很好,但我是已经成家的公主,老在宫里住着也不合规矩。”李映柔开始乱找理由:“再说了,你还有妃嫔,这都一个多月没去过后宫了?我老是霸着你,她们怕是要厌烦我了。”
李韶在她话音中窥到些许误会,忙不迭解释:“皇姐,朕没碰过后宫的女人,你不必顾忌她们,朕……”他吱唔着,“朕还是干净的。”
话音落地,勤政殿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李映柔盯着他白皙泛红的面庞,滞愣些许,低笑出声。前世她只知李韶不是个重欲之人,干净这个说法,还是第一次听闻。
“皇姐,你笑什么?”李韶脸上的羞红蔓延到了耳尖。
李映柔眼神玩味,“别告诉姐姐,你都十七了,还是个雏?”
“朕就是干净的。”李韶双手覆在腿上,轻捻明黄常服,坦言道:“朕不喜欢的女人,一点都不想碰。”
真没想到大魏皇帝现在还是个不经人事的毛头小子,李映柔手支颐着头,半晌微微笑道:“挑剔。”
离开勤政殿后,李映柔抱着黛眉来到了御花园闲逛。
深秋时节,御花园的红枫明艳似火,顺着铺设鹅卵石的小道行至其中,天地之间便少了些许寂寥。
李映柔满面愁容,摘下一片枫叶把玩。
天子不让她离宫,若在寻常住着也就罢了,正巧还能盯着李韶那兔崽子,但胭脂那事不等人。
“殿下,”竹筠在后轻声提醒她:“蓉昭仪和韩婕妤来了。”
李映柔扔掉枫叶,怀抱猫儿看过去。
不远处行来两个瘦削清丽的少女,容貌各有千秋。走在前头的身穿月色纻丝袄裙,便是靳明阳的外甥女,沈芙蓉。
醋缸子一个。
前世沈芙蓉记恨天子对她疼爱,三番五次的挑衅她。李韶气急,好几次都想把沈芙蓉打入冷宫,都被她拦住了,还让他把这个作精晋升妃位,为的就是卖靳明阳人情。
如今她想铲除靳明阳,自然也不需要给沈芙蓉好脸色了。
而且沈芙蓉来的正好,她正愁如何出宫呢。
不多时,两位妃嫔行至李映柔身前,俯身行礼:“臣妾参见长公主殿下。”
“免礼。”李映柔微抬下巴,浅笑盈盈道:“本宫倒是认得韩婕妤,不过这位看着眼生呢。”
韩婕妤是个老实姑娘,听闻长公主面熟自己,面上喜不自胜。
然而沈芙蓉却略显尴尬,垂目道:“臣妾沈芙蓉,是陛下的昭仪。”
“哦,你就是蓉昭仪啊。”李映柔恍然,目光在她脸上探寻,忧心忡忡道:“蓉昭仪的眼睛怎么了,肿的像个桃子似的,谁欺负你了?有苦尽管说,本宫让陛下给你做主。”
韩婕妤一听,意味深长的眼神落到沈芙蓉身上。
李映柔的话戳到了沈芙蓉的痛楚,她是个骨子倨傲的人,入宫近一年都不得宠幸,隔三差五就得哭一场疏泄怨忿。
眼前的女人虽然眉眼温和,但那股睥睨众生的劲头不加掩饰,好似她才是这后宫的主子。沈芙蓉强压心头火说:“臣妾无事,多谢长公主关心。”
“那好。”李映柔笑笑,刻意激将她:“蓉昭仪怎么面黄肌瘦的,难怪得不到宠幸,这样的仪容陛下看到怕是会眼疼呢,回头仔细着点。”
清泠的声音如破冰溪流,带着股软糯糯的娇气,却化为刀子,一下下往沈芙蓉心里剜。
回想到这数月以来宫婢带来的消息,陛下整日都陪长公主就寝,她暗搓搓攥紧手,指甲刺在掌心。
就是这个女人,霸着陛下不放!
李映柔瞧着她秀丽的脸慢慢变形,轻声道:“你们继续玩,本宫先走了,陛下一会还要与本宫用膳呢。”
狐媚子!
沈芙蓉心里又扎一刀,冲动上来,直接叫住李映柔:“长公主,臣妾有话要说。”
她话音不和气,韩婕妤心道不好,伸手去拉,却被她轻甩袖阑拂开了。
李映柔看着上钩的鱼儿,丹唇轻启道:“但说无妨。”
“臣妾知道长公主跟陛下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但您已经出嫁了,夜宿陛下寝宫委实不妥。”沈芙蓉顿了顿,肃然道:“还望长公主注意避嫌,谨守妇道。”
话音落地,韩婕妤差点吓晕过去。
她们只是低位妃嫔,又不得圣宠,与长公主对峙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放肆!”竹筠见沈芙蓉出言不逊,上前两步就要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