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太医提着药箱子离开后,李韶将内侍都遣出去,兀自坐在描金榻上,伸手戳了戳黛眉。
黛眉有气无力的抬抬头,又蜷缩成一团。
李韶将它抱起来,清隽眉眼间缀满焦急,“丑猫,你可别死,若是皇姐知道怕是要生朕气了。”
内侍掰着嘴喂完汤药后,李韶将受过刑的黛眉放在龙榻上,守着它睡了一夜。其间他醒来好几次去探它气息,好在并未咽气。
上朝时,李韶有些不放心,索性将猫藏在朱红衮龙袍的宽袖中,带去御门听政。
初冬的清晨天地寂寥,今儿又是个阴天,紫禁城中显得雾茫茫的。百官在御门下列队而站,逐一禀明着事宜。
轮到工部王侍郎启奏时,一声响亮细长的猫叫凭空传入诸人耳畔,叫他们面面相觑。
李韶将左臂向后缩了缩,朗声道:“爱卿,何故而停?”
王侍郎回过神来,继续禀奏:“湖州河坝铸造已经接近尾声,待来年盛夏……”
李韶仔细听着,奈何袖子里小东西不断挣扎,纷扰了他的注意力。他正要安抚一番,殊不知黛眉忽然不动了。
他心里咯噔一声,这猫不会被憋死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退朝,李韶大步离开御门,上了龙辇立刻将黛眉掏出来,不由松了口气。
原是睡着了。
梁郁中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唇角微跳,不由问道:“陛下何时把猫儿带来了?难怪臣方才一直听到有猫叫。”
李韶尴尬地笑笑,食指挠了挠猫儿的头,“郁中,你差人去把长公主请来,就说朕有事找她。”
“是。”
梁郁中正要吩咐下人,李韶又说:“别说黛眉生病的事,朕亲自告诉她。”
宫里差人过来时,李映柔正在院中侍弄着一盆罗汉矮松。
手中的黄铜花壶不停往下撒着水,直到盆栽溢成一汪海,滴下来的水浸湿了她的缎鞋,她这才回过神来。
昨夜她辗转难眠,两人摊开直言后,一股子旧相识的味儿又起来了。
想到晏棠说爱她,她一整晚脸都是滚烫的。回想前世种种,不合时宜的甜蜜漫上心头,挥之不去,让她羞恼无比。
毕竟……
最初的时候,她的确迷恋过一阵晏棠。
该不该跟晏棠继续合作让她进退两难,有了他和前世的车辙,或许会诸事顺利,但想到要跟他上床,她又犹豫了。
“长公主,陛下有请。”小马子恭顺道。
李映柔回过神来,这才看见一身宫装的小马子。想到李韶,她眼眸一黯,整顿仪容,便随着小马子一道进宫。
来到勤政殿时,李韶还在兵部未归。
内侍奉茶后就退出去了,李映柔等的无聊,起身在殿内踱步。视线的末梢,桌案堆满奏章,其下掩着一副勾勒一半的画,仅看身姿就知道是谁。
她滞了滞,索性坐在桌案前执笔描绘。
不知过了多久,李韶火急火燎的走进勤政殿,“皇姐久等了,朕方才在兵部议事,耽搁了一会儿。”
李映柔过于专注,听到声音时笔尖顿时失去方向,拉出一道长长突兀的线条。
她抬头去看时,李韶正凝望着画作,温雅的脸慢慢变色,“皇姐,这画被你毁了……”
眼见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李映柔放下毛笔,不以为意道:“不就是一幅画吗,至于这样。”
李韶幽怨的看她一眼,俯身研究着是否还能修缮。
李映柔拍拍他的肩膀,细声问:“韶韶,叫我来有什么事?”
“那个……”李韶直起身来,“黛眉它昨日跟昭仪们玩了一会,吃坏了肚子,朕已经让太医看过了,但情况不太好。”
话落,他紧张的揣摩着李映柔的神色,让他意外的是,对方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急躁。
李映柔微蹙眉头,问:“黛眉在哪呢?”
“在那。”
顺着李韶手指的方向,李映柔这才看到缩在描金榻上的黛眉,它过于安静,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