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书房的地面上,切割出一块块明暗交错的方格。
陈染坐在书案后,左手捧着一只素面陶壶,壶身温热,右手则执着一卷泛黄的线装书,书页边缘已经起了毛边。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字句间,却似乎并未看进去。
搬到云霖园后,他的生活条件大幅提升。单只这间书房,就比他之前那间屋子大了不止三倍。
靠墙立着两排书架,码放着他穿越以来四处搜罗的各类典籍。
功法秘籍极少,多是些山川方志、宗门旧闻、灵植图谱乃至凡人王朝的史书杂记。
为了这些,他砸进去的灵石加起来,足以让一个普通外门弟子心疼得睡不着觉。
他的手底下,也多了三个听他调遣的杂役园丁,负责云霖园日常的浇水除草,让他得以从繁琐的庶务中抽身。
窗外的云霖园,灵田阡陌纵横,新栽的凝魂草在聚灵阵的滋养下,叶片舒展,泛着比往日更深的墨绿色光泽。
他端起陶壶,啜饮一口里面温着的清茶。茶水微涩,是园中自产的灵茶,品质普通,却比凡俗的茶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
【陈小哥。】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小心翼翼。
陈染没有抬头,依旧看着书卷。【进。】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头花白的老者弓着身子走进来,是云霖园三位杂役之一,姓李,大家都叫他李老头。
他在剑宫待的年头比许多内门弟子都长,人面熟,消息也灵通。
【小的去打听了,】李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叶姑娘……这两天确实闭门不出。听她同院的女修说,脸色很差,像是……像是遭了祸事。】
陈染翻过一页书,纸张出轻微的沙沙声。【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老头偷眼觑了下他的脸色,见没什么表示,便识趣地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阳光移动的轨迹,和尘埃无声的浮沉。
陈染的目光停留在书页上,那上面记载着苍玄界某处早已湮灭的古宗门的旧事,字句枯燥。但他的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
巷子里那堵斑驳的墙,墙后压抑的呻吟与哭泣,混合着情欲的黏腻水声,还有最后那一声仿佛解脱又似沉沦的绵长呜咽……
叶清瑶。
为了区区一炉融灵丹,就能在那腌臜之地,对着一个年岁足以做她祖父的丹师,敞开身体,任其亵玩。
陈染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没有丝毫笑意。
融灵丹。
看你能不能吃到嘴里吧。
书卷被合上,出轻微的闷响。陈染将它放回书案,指尖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得用别的方式,加倍讨回来。
苏家后院,游廊深深。
午后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落下斑驳的光点。
苏若雪端着一只青瓷药碗,碗壁温热,褐色的药汁随着她的步伐微微荡漾。
她走得很慢,很稳,生怕洒出一滴。
身上那袭淡青色长裙,衬得她身形愈清雅,只是眉眼间那份惯常的聪慧与隐隐的傲气,此刻被一种深重的疲惫与小心翼翼所取代。
游廊尽头,是一间独立的厢房。门窗紧闭,帘幕低垂,透出一股与世隔绝般的死寂。
苏若雪在门前驻足,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一种近乎柔和的平静。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吱呀——】
一道狭窄的光带随着门缝挤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隐约勾勒出室内简单的陈设一张桌,两把椅,一个衣柜,以及最里面那张宽大的床榻。
床榻上,盘坐着一个男人的轮廓。
光线太暗,看不清面容,只能依稀辨出他身形消瘦,肩膀微微佝偂,头似乎有些凌乱地披散着。
【爹,】苏若雪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该吃药了。】
她端着药碗,一步步走向床榻。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床上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
光线终于照亮了他的侧脸——那本应是张颇具威严的中年人面孔,如今却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皮肤黯淡无光,透着一股灰败的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