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剑宗的宗门灵气浓郁,因此植物格外茂盛。
陈染穿过一片竹林,前方出现一座略显破壁的院子。
门扉虚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杂着草药焦糊与泥土腥气的味道。
陈染推门而入时,正看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少年,蹲在一簇枯黄矮小的植株前,愁眉苦脸,几乎要将自己的头揪下来。
那植株叶片边缘焦黑卷曲,茎秆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
少年听到脚步声,惶然抬头,见到是陈染,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这位新近接管了肥差云霖园的陈师兄,脸上立刻堆起混杂着敬畏与讨好的笑容,连忙站起身行礼【陈、陈师兄,您怎么到我这陋地来了?】
陈染目光扫过那片病恹恹的灵植,又掠过少年沾着泥渍、指节粗大的双手,并未直接回答,只是缓步走到近前,俯身细看。
【金线草。】
他淡淡道,【喜好阴湿,却忌水涝。你这块地,看似背阴,实则地下三尺处有一道极细的隐泉水脉,白日被日光蒸腾,水汽上行,夜里冷凝回落,反复之下,根须浸泡在冷热交替的湿气里,不烂才怪。】
少年听得目瞪口呆。
金线草虽非名贵,却是炼制几种基础金行丹药的辅材,他也算精心伺候,却眼见着一天天枯萎,请教了几位师兄都只说水土不服,没想到这位陈师兄只是看了几眼,便点出了症结。
【那、那师兄,这……这可还有救?】
少年声音都颤了,这片金线草若是全死了,他这月的份例和任务评价都要大打折扣。
【救?】
陈染看向少年,【自然是有法子救的。】
少年激动得脸色红,猛地跪下,【求师兄指点!师弟愿……愿以任何代价报答!】
陈染目光平静地掠过他,看向远处,【听说你这里,有照心花?】
【照心花……那是韩师叔亲手所植,交付于我照看。韩长老闭关前曾有言,若保不住……我……我……】少年陷入了纠结。
【你若为难那就算了。】陈染作势要走,少年急忙拦下。
【师兄……】少年咬咬牙,【一株!只能给您一株,不然我真没法交代。】
【成交!】陈染背着手,走到金线草旁边。
【我给你两个法子,要么立刻移栽,寻一处真正的干爽背阴之地,原土尽去,以向阳坡地的红壤混合三成洗净的粗砂重新培根。移栽后三日,每日午时以无根水喷洒叶面,不可浇灌根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嫌麻烦,便在现有位置,向下深挖五尺,填入干燥木炭碎块与鹅卵石,构筑隔水层。再将寒铁砂曝晒于正午烈日下七日,以阳火化去阴煞,碾碎成粉,与等量硫磺粉混合,撒在植株三尺外,可阻隔并转化地脉阴湿之气。】
少年听得如痴如醉,这些法子他闻所未闻,细想之下却又直指要害。
【师兄大才!师弟……师弟受教了!】
暗处,一路跟来的苏若雪收敛了全部气息,目光紧紧锁定陈染的背影。陈染方才那番话,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另辟蹊径。难道他真的……
次日午后,云霖园。
陈染正在给一片新划分出来的区域调整微型聚灵阵的阵眼方位,脚步声响起。
他回头,看见叶清瑶低着头快步走来,身后居然跟着一个年纪相仿少女,正睁着好奇的眼睛四下打量。
叶清瑶走到近前,脸色有些羞赧,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影。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陈染,嘴唇嚅动了一下,又紧张地看了看身后的同伴,才极小声道【陈、陈师兄……】
那林师妹倒是活泼,上前一步,笑吟吟地行礼【陈师兄安好。我叫林婉,跟清瑶姐住一个院里。】
叶清瑶拽起陈染的袖子,向一旁走了几步,凑近压得声音【师兄……林师妹她不知情,非要跟来……我、我实在没办法……】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慌乱,【照心花……我有急用……那个承诺……我不会忘的,真的……求师兄先给我……】
陈染看着她。少女眼中那份努力掩饰却依旧泄露无遗的侥幸,优质得可笑。
她带了同伴,无非是让他有所顾忌,不会逼迫她当场兑现承诺,甚至可能抱着蒙混过关的天真念头。
他心中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拿去吧。】他声音不高,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巧锦盒。
叶清瑶如释重负,又隐隐有些不安,连忙双手接过,连声道谢【多谢师兄!多谢师兄!我……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