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着,一边硬生生地挤出了几滴浑浊的眼泪,用脏袖子抹着眼角。
“小老儿家里穷得叮当响,无儿无女,孤苦伶仃。这次上山,本来也是想着若是采不到药,摔死了倒也干净。如今承蒙仙姑搭救,捡回一条烂命,可这以后……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他偷眼观察着兹白的表情。
兹白听闻此言,眉宇间闪过一丝不忍。仙人虽寿与天齐,却并非无情。她长居山林,虽不食人间烟火,却也知晓凡人的疾苦。
“众生皆苦。”兹白轻叹一声,语气软了几分,“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王老汉心中大喜!
有门儿!这仙姑虽然看着高冷,但心肠却是软的!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更加凄惨的表情,甚至带着几分无赖的真诚“仙姑,您法力无边,既然能把小老儿从鬼门关拉回来,那肯定也能……嘿嘿,能不能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您看,能不能满足小老儿一个愿望?”
“愿望?”
兹白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笑意如昙花一现,却美得惊心动魄。
作为仙人,她确实曾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偶尔满足过一些虔诚凡人的祈愿。
或是祈求风调雨顺,或是祈求病痛消退。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也是她履行契约的一种方式。
“有点意思。”兹白转过身,重新坐回石案旁,长袖一挥,姿态优雅地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王老汉,“说来听听。若是所求不过分,且不违背天理伦常,吾或许可以考虑。”
她以为这个老汉会求些金银财宝,或者求一副健康的身体,再不济也就是求个好收成。这些对她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小事。
王老汉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成了!仙人答应了!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血液直冲脑门。
原本,他确实想求一堆摩拉,或者几坛子喝不完的美酒。
但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兹白那绝美的容颜、那曼妙的身姿上时,一个更加大胆、更加疯狂、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了出来。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是穷?是懒?
不,是被村里人戳脊梁骨骂“绝户”!
那些村妇骂起人来最毒“王老汉,你这辈子缺德事干多了,活该断子绝孙!”,“以后死了也没人给你摔盆,没人给你烧纸,你就等着做孤魂野鬼吧!”
这些话像钉子一样扎在他心里几十年。
再看看眼前这位仙姑,美丽、高贵、强大……若是能……
王老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出一种令人恶心的光芒。那是原始的欲望与扭曲的自尊交织在一起的火焰。
他咽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抬起头,直视着兹白那双金色的眼睛,颤颤巍巍地说道“仙姑……您说,只要不违背天理……小老儿这辈子,最大的心病,就是没个后人。”
兹白微微颔“延续血脉,乃凡人伦常之重。你是想求一段姻缘?”
如果是求姻缘,她倒是可以想办法撮合一下,虽然麻烦了点,但也并非不可。
“不……不是姻缘。”王老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执拗,“小老儿这把岁数了,又穷又丑,哪家姑娘肯嫁我?就算嫁了,生不生得出还是两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勇气都用光,突然大声喊道“仙姑!小老儿想求您……求您给我生个孩子!”
死寂。
整个山谷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仿佛停止了流动,连湖水都忘记了涟漪。
兹白脸上的那一丝淡笑瞬间凝固了。她那双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不可思议、最荒谬绝伦的语言。
她想过他会求财,求寿,甚至求当个大官。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如蝼蚁般卑微、如枯树般腐朽的凡人老头,竟然敢对身为仙人的她,提出如此……如此污秽且亵渎的要求!
“放肆!”
一声厉喝,并未如何声嘶力竭,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山谷。
周围的草木瞬间低伏,湖面猛地炸起一道水柱。
那匹原本融入衣摆的金色骏马虚影再次浮现,出一声愤怒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似乎下一秒就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踏成肉泥。
王老汉被这股威压震得胸口一闷,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他吓得魂飞魄散,脑袋死死地贴在地面上,浑身抖如筛糠。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兹白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此时的她,不再是那个温和的月下神女,而是变回了那个曾随帝君征战四方、斩妖除魔的威严战神。
她周身散着冷冽的寒气,让王老汉觉得如坠冰窟。
“吾乃仙人,修的是清静无为,守的是璃月安宁。你一介凡夫俗子,竟敢生出如此龌龊之心,妄图染指仙躯?简直是——不知死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王老汉的心头。
换做常人,早就吓得屁滚尿流,磕头求饶然后连滚带爬地逃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