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楼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根被洞穿的顶梁柱,像一张无声嘲讽的嘴,对着戏台上那两个白衣人。
男人的脸色,在白粉的映衬下,青一阵紫一阵。女人的眼神,也没了半分媚意,只剩下见了鬼似的惊骇。
他们自诩为秦啸天麾下最锋利的暗刃,专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他们修习的秘术,不重正面搏杀,却能乱人心神,杀人于无形。
可今天,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都被那阵“噼里啪啦”的算盘声给搅得支离破碎。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碾压。不是武功,而是境界。他们的秘术,是在阴沟里练出来的,见不得光。而唐不二的算盘声,是人间的,是市井的,是充满了烟火气的。
阳光一出来,阴影自然就散了。
“怎么不唱了?”唐不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我这还没听过瘾呢。继续,继续。唱得好了,说不定我一高兴,给你们免个两的维修费。”
那男人气得浑身抖,指着唐不二,一个“你”字在喉咙里滚了半天,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女人则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惊骇被一股决绝的狠厉所取代。她知道,他们小看了这个胖子。
“看来,只能请唐大人……上路了。”
她的话音未落,楼内忽然起了变化。
不是风声,不是灯灭。
而是“沙沙”的轻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条蛇,在黑暗中游走。
王之涣和豹哥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
七道身影,如同从黑暗中渗透出来的墨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戏楼的各个角落。
有的,倒挂在房梁上,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有的,从二楼的雅间栏杆后探出身子,居高临下。
有的,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仿佛一开始就在那里。
加上台上的两人,不多不少,正好九个。
每个人都穿着同样的白衣,脸上涂着同样的白粉,那九双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唐不二。
一股比刚才浓烈十倍的阴冷煞气,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整个戏楼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豹哥“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牙齿打着颤,连一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
王之涣也是面色惨白,他感觉自己不是被九个人围着,而是被九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盯上了。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哎哟,人还不少。”
唐不二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死寂。他非但没有半分紧张,反而像是来了兴趣,伸着脖子,一个个地数过去。
“一,二,三……九个。正好,凑一桌打马吊还有富余。”
他回过头,看着台上那个脸色铁青的男人。
“我说,你们这是团伙作案啊。这性质可就变了。按照大乾律,团伙作案,罪加一等。这罚金,也得往上翻一翻。”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房梁上那个倒挂着的人影,出了嘶哑的声音。
“杀了他!”
一声令下,九道白影,动了!
他们从九个不同的方向,用九种截然不同的诡异身法,同时扑向了那个稳坐在椅子上的胖子!
利爪,短刃,毒针……
阴风呼啸,杀机凛然!
这是一张天罗地网,一张足以让任何一流高手,在瞬间就被撕成碎片的绝杀之网!
王之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和骨肉撕裂声,并没有响起。
响起的,是一连串“叮叮当当”和“哎哟喂”的古怪声音。
他颤巍巍地睁开眼。
然后,他看见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那个从房梁上扑下来的刺客,快如闪电。可就在他即将得手的前一刻,唐不二忽然一拍大腿。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
他一边喊,一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直接把那张笨重的太师椅,给带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