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国际机场已是深夜,冷气开得足到甚至让人骨缝里都在往外冒寒气。
李施琴坐在抵达层那张冰冷的金属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姿态依然维持着那种教科书般的端正。
但只要仔细看,就会现她的指尖因为长时间的用力交握而泛着青白,那是极度焦虑的表现。
被推到一旁的手推车上,那个为了防尘而甚至裹了几层保鲜膜的行李箱,此时显得如此土气且格格不入。
五个小时了。
距离她落地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小时。
周围的人流换了一拨又一拨,只有她像是一件被遗忘的行李,孤零零地守在这里。
她给苏小雪打了十七个电话,每一个都是忙音。
“也是……现在的年轻人忙,美国这边这时候可能是上班时间吧……”
她甚至还在心里为那个此时正躺在男人床上宿醉的女孩找借口。
胃里因为长时间未进食而痉挛着,绞痛一阵阵袭来,她只能强忍着,时不时还要用不太流利的英语拒绝那些眼神不善、试图过来搭讪的流浪汉。
终于,一辆漆皮驳落、甚至车门都有明显凹陷的黑色雪佛兰suV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极其粗鲁地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苏小雪那张充满了不耐烦的脸。她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嘴里嚼着口香糖,那是极其夸张的咀嚼动作。
“上车!什么呆呢?这不能停车不知道啊?土包子。”
没有寒暄,没有那声意想之中的“阿姨”。
只有劈头盖脸的斥责。
李施琴愣了一下,作为受人尊敬的教师,她这辈子还没被晚辈这样当街吼过。
但想到还在国内等着救命钱的儿子,她咬了咬牙,没有出声,强忍着腰椎的酸痛,费力地把那两个几乎有她半人重的行李箱搬上了后备箱。
苏小雪甚至没有下车搭把手,只是冷眼看着这个年过半百的女人像个搬运工一样忙活。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劣质车载香水混合着某种像烧焦的草腥味,以及陈旧的皮革霉味。
李施琴刚一坐进去,就被熏得差点干呕出来。
一路无话。
车子开得飞快,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颠簸,像要把人的内脏都颠出来。
最后,车子拐进了一个看起来治安极其糟糕的街区。
墙上满是涂鸦,路灯坏了一半,甚至能看见几个裹着兜帽的黑人在街角进行着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到了。拿着东西跟上。”
苏小雪熄了火,甩下一句话就往楼上走。
那是一栋老式的红砖公寓楼。
楼道狭窄,地毯也是那种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深褐色,上面布满了可疑的污渍,甚至在墙角还能看到用过的避孕套包装纸。
李施琴提着两个巨大的箱子,高跟鞋的鞋跟在爬满蛛网的楼梯上艰难地磕着。
她每上一层楼,心就往下沉几分。
这就是儿子说的“享福”?
这就是所谓的“高档社区”?
推开3o2室的房门瞬间,一股巨大的声浪伴随着重金属音乐的轰鸣,像是一堵实体的墙,狠狠地撞在了李施琴的胸口。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廉价的霓虹氛围灯在闪烁,把一切都染成了光怪陆离的紫红色。
这根本不是什么温馨的家,这里是一个正在进行的淫乱派对现场。
客厅的地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身材极其魁梧的黑人男性。
他们大多数赤裸着上半身,肌肉像是一块块黑色的岩石,在那紫红色的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空气中充满了大麻的烟雾,那是浓郁到甚至有些辣眼睛的白雾。
茶几上堆满了空酒瓶、甚至还有一些奇怪的白色粉末残留。
“yo!sno!Thisisthebitneted?”(哟!小雪!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婊子?)
原本坐在沙正中央的一个黑人巨汉抬起了头。
他太大了。
即便只是坐着,那身形也像是一头等待捕食的棕熊。
他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得像狗链一样的金项链,胸口的肌肉上纹着一直咆哮的老虎。
他的眼睛浑浊、充满了血丝,正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站在门口、因为极度震惊而僵在原地的李施琴。
这就是BigT。
“小雪……这……这都是些什么人?这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李施琴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领口,尽管她那件高领羊绒衫此时已经没有任何暴露的可能,但在那种如有实质的淫邪目光下,她感觉自己仿佛是赤身裸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