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守双方突然逆转,余娜微微弯腰,她已成年,暑期的三个月又去学了些防身术,身形并不比戴安娜单薄,乍看之下竟隐隐有几分压迫感:“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喜欢你的吗?”
“我画了整整两本你,就放在桌上,你上次甚至看到了。”余娜自嘲般轻声抱怨,“你居然一点没多想。”
戴安娜想起了那本画册里的女人,她一直以为那是余娜理想中的未来的自己,头有些痛,戴安娜按了按:“这是不对的,你一定是弄错了,你根本就分不清喜欢和憧憬,你只是觉得我是个不错的女性长辈,你……”
“我想□你。”余娜大声打断了戴安娜,在今天之前从未发生过的没礼貌行为,一天之内却骤然出现了好几遍。
这样直白粗糙的话语让戴安娜不适地闭上了眼,她很难相信自己精心养育的小孩会说出这样的话。
车厢再度安静,只剩余娜色厉内荏的粗喘。
“好了,谈话到此为止。”戴安娜轻声说,她打开车门下了车。
车门关闭发出的响声惊动了余娜,她如大梦初醒,急急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手忙脚乱地追了上去:“安娜姐!安娜姐!”
戴安娜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余娜的姿态依旧优雅,如果忽略掉她用力到发白的攥紧的指尖的话。
“你要去哪?你要去哪?”余娜急慌慌地抱住了戴安娜,和之前的声嘶力竭判若两人。
“买水。”戴安娜说,“这里是高速,我能跑到哪里去?”
24小时便利店的店员已经被她们的声响惊动,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热闹,戴安娜注意到了这一点,冷声道:“放开,别让人看笑话。”
余娜乖乖地放开了死死箍住戴安娜的手,但却改抱为牵,无论戴安娜怎么挣扎也不肯再让步了。
戴安娜挣了两下便不再白费力气,牵着人进便利店买水买面包,出门的时候也毫不客气,一大袋东西全塞给了余娜,让她提着。
上车时戴安娜先进了驾驶位,余娜抱着零食袋顺从地坐到了副驾驶。
车子久久没有发动,戴安娜摇下车窗点了根烟,余娜从来没见过她抽烟,瞪着大眼看她熟练地从不知道哪儿摸出了一根烟,又十分顺畅地点燃。
“你并不了解我。”戴安娜很是平静地说,“你刚刚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见。”
余娜张了张嘴:“我……”
戴安娜冷着脸:“你对我的感情暂且不论,我只能告诉你,我不会喜欢一个用飙车来发泄愤怒的傻子。”
这事确实是余娜理亏,她缩在位置上很认真地反思。
一根烟抽完,戴安娜看向余娜的眼神不再慈爱:“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把你当小孩。”
戴安娜看大人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呢?
或者说,戴安娜是怎么对不喜欢的追求者的呢?
余娜很快就知道了。
那令她害怕的冷漠又回到了戴安娜的脸上,她说话都带着刻薄:“喜欢上自己的……抚养人,一个大自己十六岁的女人,在我看来是很没有道理的事情。余娜,你只是想用最低的代价来换取最丰厚的报酬罢了。”
“爱情对你这个年纪的孩……姑娘来说,像块免死金牌,如果没有爱情,那么我的恩情你一辈子都无法还清,而有了爱情,你就可以理所当然地继续活在我的庇护之下。你不爱我,爱情只产生于平等关系。我自认和你相处的过程中对你并没有任何的暗示和勾引,所以你只是害怕失去我的庇护罢了。”
余娜惨白着脸,泪如泉涌,戴安娜全看在眼里,可她只是冷淡地启动了汽车:“纸巾在你那边的抽屉里,这点小事应该不需要我来代劳吧?”
“我没有这样的想法……”余娜虚弱地为自己辩解。
戴安娜像个独裁的暴君,罪名一定,便不再听取任何:“成年人的体面我给不了你,因为我觉得你暂且还配不上。”
“就当我这三年的时间喂了狗。”戴安娜说,“大学四年的学费我会打到你的卡上,之后你的人生就自己做主吧。”
说着,她嘲讽地弯了弯嘴角:“成年人。”
恶果
a市的小房间等来了它魂不守舍的主人,这儿被戴安娜精心布置过,尽管知道余娜住不了太久,仍被仔细摆成了和402一模一样的布局,连窗外的景色都大同小异。
余娜一一抚过房间里的家具,这儿连床品都和之前一样,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她突然搬家的不适感,她想起了出发前安娜姐的笑,那是等待小孩拆礼物的喜不自禁。
余娜坐在空荡荡的书桌边,能看到窗外枝丫横行霸道的树,连这一点也和402很像,她甚至有个荒诞的猜想,会不会正是因为这间房间,安娜姐才决定租下这里?下一秒她又否定了自己,安娜姐对自己的厌恶已经浓得要形成实体了,如果知道她的想法,只会把她给丢出去吧?
房门敲响,戴安娜站在门口,一步不肯迈进:“这是你的,自己收拾下吧。”
那是在余娜高考完后,两人一起去书店淘到的书,余娜想要的太多,只要不是教科书她便都想尝尝咸淡,戴安娜也一直纵着,在余娜纠结着挑来挑去的时候全部拿去结账,导致有些甚至还没拆封,而已经拆封的那些是两个人都爱看的,好多个夜晚,她们头抵着头,中间夹着丧彪,一起翻阅一起讨论,为书中人的喜怒哀乐或哭或笑。
怎么那时候安娜姐就不说她们的年龄鸿沟了呢?她还夸赞余娜的有些视角是已经被社会荼毒过的她无法想到的。那并不是长者的向下兼容,她是打从心底里喜欢和余娜一起看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