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进入了冬日,皇帝的病一日沉似一日,而萧睿,却仍在远方不曾回来。
顾篆走在街上,京城很繁华,灯火漫天,不知为何,似有烟花庆典。
顾篆后知后觉的忽然记起,这一日,是他的生辰日。
每年,都没有人给他过生辰。
渐渐地,他也就不再期待有什么庆祝。
从前他也会难过。
为何兄长的生辰,整个府邸张灯结彩,而到了自己的生辰日,却无人问津。
缺口久了,就仿佛本该如此。
但瞧见京城的热闹,还是有几分失落的。
漫天花瓣飘落,有人戴着面具穿花而出,从天而降,衣袍翻飞,将一束花拿到顾篆面前:“老师,生辰日安康。”
隔着面具,看不到那人的脸,但顾篆仍然心跳加速。
两人到了偏僻的小巷,顾篆抬手摘了面具,萧睿的笑颜赫然出现在眼前。
顾篆一惊:“你怎么能此刻出现在京城啊!”
萧睿已远赴蜀地,无诏回京是大罪。
萧睿轻笑道:“今天是某人的生辰日,我自然是来为你庆生,烟花喜欢吗?”
顾篆怔了怔,随即皱眉道:“太冒险了。你快出京吧,被人发现怎么办……”
萧睿仍是懒懒一笑:“我要陪老师过生辰,哪儿都不去,老师你掩护我啊。”
那一瞬,顾篆有一种错觉,仿佛京城早已是萧睿的囊中之物。
夜色深沉,两人去了顾篆在宫外的院子。顾篆还未成婚,按理仍该在镇国公府住,这所小院是顾篆母亲生前的陪嫁,顾篆从小就不爱住镇国公府,总来此地住。
小院平日只有几个仆人,甚是清净。灯火将两个人的身影拉长,顾篆望着萧睿将面下锅,忽然开口道:“欣妃可能要动手了,他们暗中联络了很多重臣,拥立萧勃为太子……”
萧睿认真搅着锅里的面,低低嗯了一声:“随便他们折腾,顺着就好。”
萧睿将煮好的面从锅里盛出来,又加了小葱和鸡蛋,端到顾篆面前:“长寿面,祝老师福寿安康,岁岁绵长。”
顾篆垂眸,碗里分明是简简单单的面,但他却想认真看看,好好记下来,顾篆抬头笑道:“你这是从哪儿学的祝寿词,倒像是我在过八十岁的生辰……”
“那等到老师八十岁生辰时,我还给你煮面,把今日的话,再说上一遍。”
两人一起吃了面,冬日天气冷,顾篆拿来毛毯,二人靠在窗边一起看烟火。
顾篆道:“这烟火,真的是你弄来的?”
“我记得你在金陵说过,若是京城也有烟火,定然很好看。”萧睿挑眉道:“以后京城的天我们做主,老师若想看,夜夜都能放。”
顾篆噗嗤笑了:“事儿还没稳呢,就开始想昏君做派了……”
这话若是旁人说,定然找死,但萧睿听了,反而笑得开怀。
又过了半晌,顾篆轻声道:“我以为……殿下疏远臣了……”
这些时日,他们于公于私,都没有联络,萧睿来过两次京城,也都甚是疏离漠然。
倒好似二人是陌生人。
萧睿轻声道:“你自然知晓,我是不愿让顾家忌惮你,并非疏远……都说你七窍玲珑心,竟然看不出?”
夺位是刀尖行事,谈不上稳操胜券,顾篆本是顾家人,他自然要为顾篆留后路。
顾篆侧眸看向萧睿,认真道:“在这种事儿上,我还挺笨的,总是会当真。”
“所以……以后我们就算装作生分,也不能分开得太久,太长……”顾篆偏头,又补充道:“或者至少殿下给我个暗示……”
萧睿怔住。
他差点忘了,顾篆也和他一样,在家中无人疼爱,对于疏远,也总是比大多数人更敏感,他不会想到这是策略,反而会想到……大约是自己不值得被选择了……
萧睿压下心头酸涩,轻轻笑道:“好,那孤……就朝你挤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