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指揪住衣领,榆禾闷声道:“我要留下来听。”
此时,他也有些缓过神来,被那气氛一吓,竟将人认作鬼,虽然窘迫得很,但眼下,看热闹的心占据上风,随即,凑到对方耳边小声道:“这会儿想明白了,我可是听着那人喊太子殿下,分明是冲你来的!”
榆怀珩抬手将微松披风领口拢紧,也由着人待这,“那壶葡萄汁里头有蒙汉药。”
榆禾倒吸一口气,“所以,他们想将你迷晕,然后指责你在宴会里公然睡大觉,目无礼法?”
眼尾挑起,榆怀珩道:“那这儿的人呢?”
福至心灵,榆禾瞪圆双眼,“那药见效慢,等你感到晕眩,来偏殿休息,就能行那阴阳合欢……”
顷刻被捂住唇,榆禾讨好地眨眨眼,榆怀珩双眸紧眯,“是封郁川给的话本子罢?”
榆禾含糊不清道:“你怎么知道?”
榆怀珩冷笑道:“最近忙,未来得及检查,还真有漏网之鱼。”
额间又被敲,榆禾幽怨抬眼,接收到对方让他继续的意思,赌气道:“不知道了!”
榆怀珩正色道:“福全。”
福全立刻上前,“世子殿下,此人乃是刑部苏侍郎之女苏常笑。”
刑部……榆禾转转眼珠,“跟武考疯马那事有关?若你现在和刑部有所牵扯,那么对方就能反咬一口,质疑调查是否公允?”
“不错。”榆怀珩捏着那还有些泛红的脸颊,“话本子没白看,不过那两本,没收。”
榆禾惊道:“你怎么知道是两本?”
“现在知道了。”榆怀珩接着问,“那这名宫女呢?”
榆禾撇嘴道:“不就是把我衣服弄脏了。”
榆怀珩道:“若按计划,完全可以先将你迷晕,那番争抢举动,只会引起孤的戒心。”
榆禾懵然,“半路挑担子,难不成嫌金银给少了?双方一拍即散?”
伸手将面前人眉眼前的发丝拨开,榆怀珩抬高音量道:“为何突然反悔?”
宫女伏首,泪流满面,声声泣悲,“奴婢妍婷,曾在景福宫当差时,将废旧之物偷卖出宫,本应受杖刑,是世子殿下路过,打发去别处当差,救贱婢一命,这才阻止世子碰那含药的果饮,未曾想还是让世子平白受惊,奴婢罪该万死。”
兜兜转转间,差点让他人奸计得逞,榆禾愣然,愧疚得垂着眼眸,刚想开口,嘴里便含住颗松仁糖,甜香瞬间充盈口腔。
“今日答得不错,有长进。”榆怀珩点向他鼻尖,“行了,腿都快要被你坐麻,去跟着福全梳洗,回殿正好能赶上赏花。”
福全是半点不敢耽搁,哄着小殿下慢步站稳,跟拾竹一起左右扶着。
待至榆禾的身影彻底走离偏殿,榆怀珩起身而立,透骨寒气布满院内,“念在还算是知恩的份上,墨一,留个全尸罢。”
“苏家若是还想活命,该知如何做。”
“将院内,世子的所有物品一应收好,半颗珠子都不能少。”
这厢,榆禾沿着小路,刚行至一半,极高的身影正快步朝他而来,福全上前拦,“大胆!宫内禁止私自闲逛。”
“福全公公没事,是国子监里面的同窗。”榆禾转身道:“阿景,你怎在此,是迷路了吗?”
景鄔的视线从他眼角划过,“殿内闷,出来透气。”
榆禾道:“是我忘提醒,宫内不能随便走动的,阿景先回去罢,我等会就来找你们。”
眼见对方抬步欲走,景鄔随即跨步上前,“许久未见殿下身影,可是有何不适?”
“没有,不用担心。”察觉对方盯着眼尾不放,榆禾瞥向左边的草丛,“这个啊,是前头被风吹着,迷住眼,我揉出来的,你看……”
刚想给景鄔演示,手腕就被攥住,停留不到一息间,景鄔便松去力道,“抱歉殿下,再揉会更红的。”
“还是阿景贴心。”榆禾笑弯眼,嗓间还有些微哑,“虽然很满意你今日如此主动,但我现在急需挽救形象。”
他伸手指指,掩在兜帽内乱糟糟的发丝,“阿景再挡着,我会认为你束发技艺高超,今日必定要和拾竹比试一番。”
“抱歉殿下。”景鄔立刻侧开身子,视线仍紧盯不离,“在下先回去。”
总算是让开道,福全立即示意拾竹带殿下先行,隔着些许距离,他背过身来,压低声音,“景公子,无论您是凑巧还是如何,还望,管好自己的嘴。”未听对方应声,转身快步跟上,亦步亦趋地扶稳。
第40章天降福泽目光落在两件同样华贵非……
目光落在两件同样华贵非凡的新衣,榆禾来回纠结良久,最终还是看中法翠底金纹锦袍,指尖从袖袍内探出,滑过深色布料,映衬间更似白玉。
重新梳洗打扮后,一番紧赶慢赶,重阳宴当天的重头戏还是已经开启刻余,索性景福宫内的赤玉红玫,他天天都能瞧见,今早还下肚些许,否则当真是遗憾。
经由皇后亲手照料,那层层花瓣宛如蜀锦交叠,色鲜而不艳,红而不俗,花蕊更是饱含金粉,夜间仿若星光微亮,香气更是能从正殿内,一路传回偏殿。
对面,榆怀珩早早回归席间,见他落座后,用折扇点向瓷盘内,两人的宴桌里,都添来一份看似寻常的酥饼,可那馥郁香气已然透过饼皮袭来,榆禾抓起一块,美滋滋地啃,他这里头的蜜放得可足,厚度隐隐看去,都比对面那盘里的高些。
此刻,殿内正中央,是名为帅旗的菊花,花瓣内里呈紫红,外部却染金黄,枝叶挺拔,花蕊高扬,雄劲之姿,颇具气度,进献之人乃当朝大皇子榆怀峥。
只是,前来赴宴之人是其亲信,榆怀峥现今还在岭南军营。从他自请巡察,不将那处混乱军务理清,绝不回京后,每逢年节,都会派人专程回来送贺礼。
就连榆禾这份,也是年年不落,他犹爱一种名为拖罗饼的吃食,主料虽是简单的面粉砂糖,口味倒是多样,甜口的果仁,咸口的肉脯,尽能挑选,丁点未用昂贵食材,嘴间却满是锅气香味。
而且,不仅在途中极好储存,大表哥每次送来,那都是厚厚两大袋,很接地气地用麻袋拎来,够他吃到腻味。
嘴里嚼着鲜花饼,榆禾又有些想念那皮脆酥香,陷软甜香的口感了,准备回瑶华院后,就将剩下的吃掉些,今日估计又送来新鲜的了。
帅旗被妥帖地安放在龙椅下首,榆锋很是欣赏此花与军营相似的威严气度,关心一番大皇子近况,再次叮嘱其早日回宫看看皇后,才吩咐元禄赐座。
些许恭维问候声停歇后,穿过蟠龙纹朱漆大门而来,先进众人眼帘的,是那用整块翡翠雕制成的花盆,盆身镂刻着九凤朝阳图,凤身灵动,凤羽轻盈,好似下一瞬便要冲出束缚,盘旋与大殿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