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就你们俩话多。”裴旷拉下脸道:“宋江,杜康,逃晨练一日,这旬的校场打扫,都归你们俩了。”
“世子殿下救命!”宋江躲到榆禾背后,“此姓裴名旷之人,成天就在军营里面压榨我们两个可怜人,我们这十天千盼万盼,可把您盼来了,殿下要为我们做主啊!”
杜康也策马至榆禾身后,“殿下,我手艺好,您要吃什么,喜嫩还是喜焦,我通通擅长,可别吃他烤得,当心闹肚子。”
榆禾看他们两个大高个,尽力缩着身体,往他背后躲的模样当真是有趣,完全忍不住笑意,大手一挥道:“行罢,今天帮你们主持回公道。”
裴旷顿时从那晃眼的笑容里回神,急忙道:“殿下,是他们在你面前卖惨,还往我身上泼脏水。”
榆禾亮着圆眼道:“难不成他们还能欺负得了你,以你的武功,能一手打他们俩罢?”
身旁的三人瞬时陷入沉默,裴旷眉间都在打结,而宋江和杜康二人,更是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反倒是榆禾很满意,这等斗嘴场面,他还是非常擅长控制的,这不,全都安静下来了,而且还很是公平地皆给一棒子又给一颗甜枣。
眼见着榆禾策马前行,前方似要迎来不少国子监的内舍学子,他们三位上舍之人也暂且摒弃前嫌,重归同一阵营,围着榆禾介绍着武考的场地布置,不动声色地领人换条道走。
此番武考,有些靶位,还是与国子监的风格大相径庭,更偏向沙场作风。
当然也是考虑到大部分学子,对这处的环境十分陌生,王教头凭借多年在江湖的游走经历,不费半点金银,诓骗来许多军营愣头,一对一跟在考核的学子后面,既负责记录分数,也能保障诸生的安危问题。
待榆禾装备好箭袋,戴好护指,解去狐裘,露出内里的深青色骑射服,这般亮眼的装束,在一众暗色里极为好看,肩挺腰纤,随意握弓的姿势也充满少年人的爽朗气魄。
象征着身份的世子金冠,在冬日暖阳的映照里,精雕细琢的玉润翡翠,更衬得这张小脸不似凡人,仙气华然。
榆禾正要策马出发,王教头突然赶来,朝他身后道:“裴旷,别以为你收买教头我没发现啊,老实在这儿待着,学子没毕业前,都不准监考。”
听及此话,榆禾惊讶扭头,这才发现裴旷今日穿着竟跟其余教头一模一样,此刻也是整装待发,亦步亦趋地准备悄悄跟在他后头。
宋江和杜康见此,更是畅快得大笑出声,裴老将军管自家晚辈都甚为严格,月银限得极少,裴旷可都是从他们二人这抢劫凑够本,才去收买的教头。
裴旷硬编道:“那是孙教头临时有事,特意托我定要照看好世子殿下。”况且他早已将人打发去京郊,现下怎也赶不回来。
裴旷打的就是他这边缺人手的主意,这等小伎俩如何能逃脱王教头法眼,他淡然道:“不在便不在罢,我可还闲着呢,定是能够妥帖护好世子殿下。”
裴旷措手不及:“您不是还要坐镇巡视的吗?”
王教头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来:“那自是另有其人。”
榆禾也随之朝那边看去,双眼一亮,琥珀眸里闪着狐黠道:“你爹来了。”
还没等裴旷背后冒冷汗,带着劲风的巴掌就落到他背上,裴勇吹胡子瞪眼道:“杵在这儿丢人现眼,赶紧给老子把你这身衣服换了!”
刚一转身,裴旷敢发誓,自己从没瞧见过自家老爹,何时露出过这般慈祥的面容来。
只见裴勇笑得满脸褶子,柔声道:“小禾啊,没吓着罢,我们家混小子从小就淘,他要是胆敢惹你了,你也像这样呼巴掌,不用给伯伯留情面。”
榆禾也笑弯双眉道:“听裴伯伯的。”
年纪大的,就喜欢看小辈这般明亮的神情,裴勇也跟闻首辅一样,猛汉拿绣针,细致地帮人检查好每处护具,才放心道:“好好考,待会来伯伯这用午膳,伯伯一大早就去集市里头,买了最新鲜的肉,保管烤得皮脆肉嫩!”
不愧是亲父子,连这般话术都类似,就是不知手艺是不是也差不多了,榆禾欣然点头,再不济,他身边的拾竹和砚一,能算是这里厨艺最好的了。
第73章狂奔而来一位泥人王教头也颇有耐……
王教头也颇有耐心,等镇国大将军絮叨完,赶在最后时限,吹响这组的开考哨,随即,他也利落翻身上马,与同组教头并排于侧面,待五位学子出发,会相隔一段距离跟在他们身后。
榆禾率先策马而出,马背上起伏的身姿轻如燕,发丝灵动如羽,挽弓的肩臂即使掩在衣内,也能观出那流畅柔美的曲线里,蕴藏着少年人逐渐成长的坚韧力道来。
随着铮然的箭翎入靶声,同组的几人才骤然惊醒,也纷纷跟上世子的脚步,策马奔进竖着众多掩体,到处横着障碍物的武考校场。
军营给岁考腾出的这块场地,纵横都要比国子监里头的拓宽出去不少,比起那能望清朱漆靶位,一览无余的校场,军营这厢的地形难度更甚,木靶皆与周边的景色融为一体,大部分都有干扰物品的遮挡,极考验学子们的眼力。
而榆禾可是从小就在宫里爬山下河,经常与瑶华院一众宫女侍从躲猫猫,观察能力可谓是极其惊人。
他左手举弓,右手捏着箭尾,在王教头眼里,这分明是刚刚挽弓瞄准的片刻时间里,只见那染着檎丹色的箭翎已离弦而出,嗖嗖两声,隐蔽在草丛里的两枚木桩皆正中靶心。
若不是武考时不能擅自出声惊扰学子,王教头都想要用力鼓掌,大加称赞,真是三月不见如隔数十春秋啊,小世子这会儿完全可以,凭己之力,将任意靶子扎成刺猬了。
这也是榆禾第一回尝试,阿景师父传授的一箭双雕,他伸长脖颈,抬眼望去,两支都未放空,顿时信心猛增,毅然决定接下来,都要开始炫技了。
有砚一和阿景师父,再勉强算上榆怀璃的指导,他现在踩在马背上借力,腾空射箭都不成问题,拾竹还特意给他今日的骑射服添上些丝绸飘带,翻身舞动间,定是极为好看,真可惜砚七外出办差,不然准要他帮忙把这等英姿绘出来。
武试每组都有两柱香的时间,学子之间互不干预,不能合作,得独自在校场中寻找得分点。
军营这边的士兵似是认为布置考场是件难得的趣事,各个都大显身手,奇思妙想,比平日里训练来劲儿多了,将几种关卡设计得堪称是闻所未闻。
榆禾正巧遇到一处,能纵马通行的路段中央,摆放着横七竖八的粗壮树干,垒起来堪称像是半堵墙。
唯一的策略便是策马跨越,此处极考验学子的骑艺功夫,榆禾信心满满,一人一马悬于空中,神采四溢,鬓毛飞扬,榆禾随意往下扫去,惊觉在这些堆叠得有十尺高的障碍物背后,竟横向趴着一排稻草人。
校场内除去得分点外,还别出心裁,甚至可以说是用心狡诈地,设置了好些的扣分点,若是不幸踩中,大抵要用五个靶心才能将分数追回。
榆禾连忙猛拽缰绳,玉米十分通人性,立刻知晓小主人的指令,凭借着冲劲,奋蹄凌空,愣是在空中跃出好几里才落地,马蹄刚刚好与稻草人隔出半掌的距离来。
王教头再一次膛目结舌,连忙在另一栏记分处给小世子猛猛加上好几分,丝毫不掺杂私情,每一次落笔俱是对榆禾近日苦练武艺的认可。
这般机敏与应变,当真是难能可贵,若是他在小世子这个年岁,定是莽撞大意,这样的陷阱,多半情形会是在落地前一息才发觉,就算是侥幸在腾空的那一刻提前看破,他也是没有榆禾这般沉着冷静,许是会在急躁中,落入陷阱。
榆禾略微倾身朝那边看去,一排稻草人可谓扎得分外写实,高矮胖瘦俱全,甚至每个腰间,还仔细地佩戴着代表身份的木牌,粗略看去,宋江和杜康二人也在其中,还给挪在正中间,堪称是就怕别人踩不着了。
看在之前在国子监里面,有过几面之缘的份上,榆禾轻巧地翻身下马,好心用剑挑起周边零散的稻草,将这两个稻草人堆得高高的,盖到被踩十次也不会扁的程度,才满意地上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