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毛毯上,只剩最后些许干草,几只白孔雀为争夺一根草的归属,之前那场未打之架,再难幸免。
榆禾把果盏递给哥哥拿,连忙跑过去给它们加餐:“哎哎哎,你们可是祥瑞,祥瑞不能打架,毛也不许掉!”
几只白孔雀,当即就似什么事也没发生般,啄开狸奴,扇走白兔,绕着榆禾晃着尾羽。
榆禾有些手痒,挨个摸过去,跟桃酥全然不是一种手感,但同样的很是舒服,有些爱不释手。
由于葵花和桃酥,体型实在过于大只,秦院判那回瞧过之后,明令让它们减重,榆禾只好狠狠心,趁他来行宫这段时间,把桃酥也送去东宫,陪着葵花一起减重。
阿珩哥哥应是,不至于让它们天天饿肚子罢。
榆禾揉着孔雀羽,安抚地拍拍狸奴与白兔,倚着梅花鹿,很是有些犯愁,榆怀珩可比他耐得住两只小东西撒泼,希望回去之后,他还能认得出来它们。
案桌旁,榆秋黯下眸色,戒备地盯着那老奴,年过七旬,身手利索,执刀的姿势分外熟稔,刀法自成一派,就算是先帝时期的侍卫首领,如此武艺,绝不会是仅仅留在行宫里巡视。
老伯见榆秋不善地看过来,露出个憨笑,给他抓来一把青梅。
榆禾也玩闹累了,带着满发间的毛跑回来,正要张嘴,瞧清榆秋手里的是什么,立刻闭上了,他们一家里头,就属他哥最能吃酸,还是面无表情地吃,他是当真敬佩。
榆秋搁回盘内,给榆禾挑乱七八糟的毛,侧身挡住那头,由于力道过重,从案面滚落在地的青梅。
“我自己拍拍就行,你不是爱吃梅子吗,我看那些颗颗饱满圆润的,定是特别特别酸!”榆禾突然想起:“你吃午膳了没,没吃现在可不能进这么多酸的,我揣兜里帮你带着走罢!”
榆秋半点身位也没移开,“先前已经尝过,他一人住在这,本就清贫,留给他自用罢,你若是想吃甜瓜,我去冰窖取。”
“尝过就行。”榆禾凑到他耳边:“他是我先前从三个恶霸手里救下的,许是在还我的恩情呢,我们若是不吃的话,他岂不是就要心间难安?”
“因果已了。”榆秋道:“那边有处九曲回廊的观鱼台,可要去看看?”
“去去去!”榆禾拽住榆秋往前走,还不忘拉一把闻澜,回身和老伯挥手道别。
老伯也用力朝他挥挥手,立在原地许久,才孤身坐下,望着消失在远处的身影,满目热泪。
第120章夏虫不可语冰随便吵几句嘴,还是能邹……
沿着竹林里的曲径小路向下,有一方以汉白玉围砌而造的池塘,此地三面环山,挡住大半的烈阳,无需放置冰盆,也能感受到清凉舒爽之气。
榆禾坐在池边,握住网兜,聚精会神地盯住一条赤金鲤,他观察许久,整座池塘里,就属这条最是好看,不仅身形硕大,鳞片还闪着珍珠般的光泽。
一看就是应该养在他院里头的锦鲤!
可这赤锦鲤着实难以驯服,用马尾鬃而编的网兜,都被撞破好几个,它在水中身姿十分雄健,如扇似的鱼尾轻轻扫过水面,榆禾身前的衣摆顷刻间全部湿透。
榆禾拿起最后一支,顿时好胜心大起,婉拒哥哥和闻先生的帮忙,非要自己捉住这条大肥鲤不可,等落到他手里,定要让它瘦上一大圈来!
眼瞧着,埋伏在水面之下的网兜,这回行进得分外顺利,渐渐逼近毫无察觉,还在吃食的赤金鲤,榆禾屏息,正准备勾起手腕,一时间,这条足有三尺的锦鲤,瞬间就消失在水面,连带着周边的丹红鲤与乌鲤,通通沉入水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水面还泛着阵阵余波。
榆禾愣住两息,愤怒转身,待看清远处走来的人影后,火气蹭蹭往上冒,举起网兜冲过去,目光直直瞄准对方的头。
榆怀璃才刚下石阶,只远远瞧见榆禾蹲在那的背影,根本不知晓他在做什么,但也知这般狂奔而来的架势,定没好事,连连闪避着那尺寸都能兜住人的渔网。
尽管未被网住,榆怀璃也被溅到不少水,皱眉道:“你见本殿不打招呼也就罢了,无缘无故就动手,就是告到父皇那,你也不占理。”
“你吓走本殿的锦鲤也就罢了,还敢这么理直气壮!”榆禾也网累了,用力砸去他身上:“你去告就是!本殿才不怕!”
“你自己技术不佳,还怨天尤人?”榆怀璃结结实实挨下一木棍,“榆禾,睁眼瞧瞧,本殿离那破池塘,隔得有多远罢!”
站在这处,单单只能望见边缘的玉石,连是里面到底养鱼池塘还是露天汤泉,都不能一眼辨出。
“要不是你走路动静这么大,我早就捉住了!”想到仅仅只差毫厘,榆禾怒气更甚:“身为皇子,你竟敢出来躲懒,本殿才要向皇舅舅告发你!”
榆怀璃抬腿,勾上几个来回,轻松搭在榆禾踹来的脚踝之上,不屑道:“封郁川就教得这等身法?还不如本殿去岁,传授的短短两月呢。”
眼见榆禾张嘴就要喊哥,榆怀璃把人勾来身前,捏住他的脸颊,还故意按着软肉,捏去好几下,戏谑道:“打不过人就喊哥哥?你几岁啊,榆禾?”
榆禾拍开他的手:“说!你派谁拦住我哥了,换作平常,你老早就要接受佛经的洗礼,心灵的冲刷,再满脸虔诚地被我揍回来!”
“你以为你哥是什么正人君子吗?”安定郡王从小就擅长来阴的,表面和善讲理,实则背地里,专用石子挑人痛穴打,待他露出破绽后,就能让榆禾按住揍,榆怀璃吃过不少暗亏。
榆禾彻底冷下脸:“你这般小人不准说我哥!”
“行行,你们兄友弟恭。”榆怀璃收回腿,俯身问道:“是哪条不长眼的锦鲤,等本殿捉上来,当场就生火烤了吃。”
榆禾推开他的脸,不耐烦道:“你要是真这么闲,就去帮祁言大哥的忙,换祁泽回来陪我玩。”
“那你别想了。”榆怀璃挑起半边眉,“正是你的好舅舅,怕你无聊,特意遣我俩来瞧瞧。”
“小禾。”
“阿延表哥!”榆禾扭身就跑去过。
榆怀璃的手臂搭了个空,默然直身立好,眼底墨色加深,短短几月,就叫得这般亲近了。
榆怀延浅笑道:“我奉命协办江南商会一事,遇到些不清楚的状况,特地来请教郡王。”
“阿延表哥当真是辛苦了。”榆禾故意高声道:“不像有些人,躲懒还要找借口,一点都不光明正大。”
榆怀延:“近些时日的朝政确实繁多,诸位大臣至行宫后,耽于享乐,议事拖沓,父皇不愿苛责老臣,我们兄弟二人,自是要多尽点力。”
榆禾拽着他弯腰,小声笑道:“定是舅舅懒得跟那些老头周旋,阿珩哥哥又不在,为了行宫不被奏折给淹了,索性丢一半出去,还要美其名曰,说是磨砺你们。”
榆怀延也勾唇:“私下说说就是。”
“哎呀,我懂得。”榆禾就算当着榆锋的面,也敢这么讲,但阿延表哥这份心意,他自然是要领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