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禾抬脚往下跑,半点不管封郁川在后面嘀咕什么,一路走去最里面,掀开花满楼牌匾之下的珠帘。
长柜前,有一长衫男子正巧在与迎门小厮核对名册,莫名右眼皮开始跳动,这厢注意到有客前来,端详两息,抬手让迎门止步,转身走过去。
长衫男子:“花花公子。”
榆禾不耐道:“满身铜香。”
“还望贵公子见谅,因着是生客,这才要确认一番。”长衫男子立刻笑道:“我算是这里的管事,贵公子若有什么需要,直接找仟麻,也就是我。”
今日唱的这出话本是,纨绔少爷闯赌坊,榆禾当即入戏:“那还杵在这叽叽歪歪什么?若是影响本少爷的财运,我要你好看!”
邬荆也很是上道地亮出剑刃,榆禾捏出凶狠的语气:“还不带路。”
仟麻的疑心总算是消退,先前光是看这位少爷的身形,怎么瞧,怎么温润如玉,这会儿蛮横的样子才对味,连连赔不是:“我许是午睡没醒神,该罚该罚,待会定送您五十两的赌筹。”
“这么点?够玩什么的?”榆禾大手一挥:“给本少爷先来五百两的。”
仟麻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们二人,斟酌语句道:“看两位轻装而来,但我们这处,是要结现银的。”
榆禾随手丢给他一块翡翠:“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瞧。”
仟麻差点被当头砸晕,定睛细瞧,就连他这般狗眼也能看得出,当真是品质极佳,划作六百两也不过分。
榆禾摆动衣袖,叮叮当当地直响,仰脸道:“没见识的东西。”
仟麻躬身连道:“鄙人眼拙,鄙人眼拙,不知贵客远道而来,实属是过于怠慢,今日定陪您玩个尽兴。”
“谁要你在旁边倒胃口。”榆禾摇着钱袋,抬脚往里走:“有什么刺激的,本少爷一清二楚。”
仟麻给迎门小厮递了个眼神,皮猴立刻领命,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
这花满楼还真是别有洞天,地面入口窄小,内里倒是能有半个时雍坊那么大,逛上半天,也看不见尽头。
榆禾含着提神醒脑的清凉糖,哼着小曲,来回瞧人多的场子,最后先择了处,人声鼎沸之地。
中央的台面上,庄家是名比苏岱瞻还要壮的异域人,手里是两只合盖着的海碗,仔细看去,还有几条裂纹,随其猛烈摇晃间,榆禾都怕里头的骰子飞溅而出,把围观的各个砸晕。
砰一声巨响,壮汉庄家用力拍向台面,海碗倒是没继续裂,可底下那木桌,平白又多添好几道裂纹。
周边人群疯狂押注着,旁边记赌筹的小厮忙得满头大汗。
榆禾等聚在那边的人少些,慢悠悠晃过去,用刚刚砸仟麻的翡翠,丢去正中间的空位。
对比旁侧堆叠而起的座座金山银山,可谓是别树一帜。
小厮瞧面前这位翩翩公子,打眼瞧就知其头回来,不禁低声提醒:“贵公子,您可是手滑了?”
榆禾倨傲道:“本少爷买的就是西北狼。”
此言一出,周遭响起震震惊呼,西北狼可是这摇骰里面,难比登天的押法,与比大小或猜点数不同,西北狼每局都能额外下注,规则是三枚骰子中,必须一枚为一点,剩下两枚点数皆为六点,方能为赢家。
别说赌客们了,就连庄家与小厮,也从未见过此等天降财运之事。
尽管在赌坊里输多赢少,可到底没人会上赶着送钱,押西北狼的那方桌面,常年布满灰尘,现今倒是被块质地上等的翡翠刮出尘印子来了。
金猫面具下,榆禾翘起眼角,他今日,就是来送钱的!
第134章这都能赢?!这回肯定输!
周围赌客纷纷议论开来,眼神贪婪地盯住中间那块翡翠,宛若是囊中之物。
“种水极佳,冰润清透,少说也值万两打底。”
“今秋居然来了位如此豪横的玉商?没听说四大家玉器行,有派自家小公子出来做买卖的啊?”
“肯定不是玉器行的!玉贾哪里会像丢石头一样扔翡翠啊?那都是恨不得捂在身前,含在嘴里的,更别说还是这种能镇店的品级,刚刚砸桌的声音,听得我都心疼啊!”
“快看看裂了没有,有裂纹可就不值钱了!”
“你不懂了罢,就这等品质,就算裂成碎花,全都打磨成珠子,照样不影响半点价钱。”
“看着年岁不大,别是偷拿长辈库房里的藏品,出来挥霍的罢?”
倒是被此人说准了,榆禾动身之前,没功夫折去东宫库房,只好就近跑去瑞麟殿的私库里搜刮。
他随手抽了匹金蚕丝绸布摊在地面,什么东西占地小又值钱,就往里头丢,基本都是巴掌大的珠玉宝石,学着话本里江湖大盗的手法,打好绳结,往肩膀一抗,背着个极大的包袱就出发了。
榆禾暗自在心底偷笑,别说,头回当大盗,体验还真是不错,他当时拿得急,东翻西找的,把舅舅私库弄到乱得跟进贼没两般。
稍微有失帮主风范了些,他回去还是找几块玉料原石给舅舅送去,至于开出什么来,就不管他的事了,纯粹是舅舅的问题。
众人看这位小公子底气十足的模样,此起彼伏的喧闹声都快把上方的海碗掀翻了,壮汉庄家大喝一声:“时间到,买定离手。”
瞬间,赌客们一拥而上,围在木栅栏外,整个上半身都快倒去台面,声嘶力竭地喊着他们的押注,似是谁的嗓门越大,就能穿透海碗,将里面的骰子拨成心中所想一样。
“大!大!大!”
“小!小!!!”
也不知为何要卖弄玄虚这般久,榆禾很想用棉花堵耳,可偏偏还要装出一副习以为常的姿态来,无聊地勾住邬荆腰带,黏过去问:“我猜许是大,阿荆猜猜呢?”
邬荆:“西北狼。”
榆禾:“阿荆惯会哄我,迦陵都说,至今还没人……”
话还没说完,前头的人群竟径直冲破木栅栏,不可置信地围在赌台边缘,返祖般地连连惊叫,壮汉庄家也是举着海碗,愣怔地看向桌面碗内。
被仟麻派来盯着人的皮猴,不便挤去前面看,只得跳去旁侧的高台眺望,看到骰面的一瞬,也是惊到脚滑,当即从上面摔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