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逼仄,如同曲阳县城纠结的愁肠。
陆琯一手拽着谢清书的衣领,几乎是提着他在黑暗中穿行。
行进间,拉出一道道残影。
尽管如此,身后的脚步声与呼喝声时远时近,始终没有被彻底甩脱。
这群杀手的韧性,远野狼谷那帮匪徒。他们熟悉地形,彼此间以短促的哨音联络,一张无形的大手正在这片民宅区里缓缓收紧。
谢清书早已是强弩之末,全凭陆琯渡给他的那缕护体灵气吊着一口气,两条腿软得像面条,跑动间几次险些绊倒。
他的脑子被恐惧和奔逃的喘息搅成一锅粥,只知道机械地跟着前面那个不算高大的背影。
又拐过一个墙角,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废弃的宅院,院墙塌了半边,黑漆漆的大门敞开着,院内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几株枯死的槐树枝杈张牙舞爪,在黯淡的月光下投射出幢幢鬼影。
周遭的追兵声似乎在这一瞬都安静了些许。
“【进去!】”
陆琯来不及多想,当机立断,拉着谢清书一头扎进了这座透着不祥气息的院落。
穿过荒芜的前院,二人躲进一间还算完整的厢房。陆琯反手将房门闩上,又拖过一张腐朽的八仙桌死死抵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松开谢清书。
谢清书像是被抽掉了骨头,顺着墙壁滑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华贵的衣衫,狼狈不堪。
陆琯则背靠着门板,凝神静听。
院外,追兵的脚步声在院墙外徘徊、逡巡,却诡异地没有一个人敢越过那道倒塌的院墙。
片刻后,那些声音变得稀疏,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走了?
陆琯眉头微皱,心中并无半分轻松。这不合常理。以那群杀手表现出的专业性,绝无可能如此轻易放弃。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将注意力转回屋内。
厢房里弥漫着尘土与木头腐烂的味道,角落里结满了蛛网。月光从破损的窗格透进来,在地上洒下清晰的光影。
“【陆……陆兄……】”
谢清书的声音着颤,带着哭腔。
“【我们……我们是不是逃出来了?】”
陆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定格在谢清书的脸上。
就在这短短的片刻,谢清书的状况急转直下。
他不再喘息,而是瘫软在地,眼神涣散,瞳孔失去了焦距,直勾勾地望着屋顶的横梁。
他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淌着涎水,身体起抖来,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极大的恐惧。
“【冷……好冷……娘……】”
他开始含糊不清地呓语,神情萎靡至极。
中毒了!
这是陆琯的第一个念头。是福源酒楼那个店小二的毒针?还是别的什么不知不觉中招的手段?
他立刻蹲下身,两指并拢,点在谢清书的手腕脉门上。
丹田湖泊中的灵力温顺地探入对方体内,沿着经脉飞游走一圈。从五脏六腑到四肢百骸,陆琯探查得极为仔细。
然而,结果却让他深感意外。
谢清书体内,除了因惊吓过度而导致的气血紊乱之外,干干净净,没有丝毫中毒的迹象,更无任何异种灵力侵入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