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吞没了昼日的一切。
汪家大宅,书房。
这里是宅邸中少数未被大火波及的院落,却比任何一处废墟都更显压抑。烛火在鹤嘴灯台里静静燃烧,将三道人影投在背后的书架上,扭曲拉长。
居于主位的,正是凡云汪家的家主,汪秉德。
他年过六旬,面容清瘦,两撇法令纹深深地刻在嘴角,让他看起来总带着刻薄与算计。
此刻,他端着一杯茶,冲泡多次。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一言不。
下坐着他的两个儿子。
长子汪伯庸,身形魁梧,面相憨直,但眉宇间透着一股蛮横之气。他坐立不安,屁股在椅子上挪动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开口。
“【爹!还等什么?那群差人前脚刚走,咱们就该把所有人都撒出去,把凡云城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一个受了伤的江湖人,带着个累赘,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他一拳砸在身前的梨木桌上,震得茶杯盖子“哐当”作响。
“【闭嘴】”
汪秉德眼皮都未抬,声音怒斥道。
“【莽夫之勇,成事不足。你除了知道打打杀杀,还会做什么?】”
汪伯庸被噎得满脸通红,脖子梗着,却不敢再多言。
坐在他对面的,是汪家二子,汪仲铭。
他与兄长不同,沉稳,遇事谋而后动。
面对父亲的怒火与兄长的急躁,他始终从容不迫。
“【大哥稍安勿躁】”
汪仲铭放下茶壶,温声道。
“【府衙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我们的人手现在出去,只会跟捕快们撞上,平白无故惹一身腥】”
汪秉德终于抬起头,眼里透出精光,望向自己的次子。
“【有消息了?】”
“【有】”
汪仲铭点了点头。
“【赵丰年那条老狗,嘴巴紧得很。不过他手下的人,是个见钱眼开的。我刚使人送了五十两银子过去,他把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倒出】”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父亲和兄长,缓缓道。
“【府衙根据目击者的描述,已经画出了那两名逃犯的画像。男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病痨鬼,常年在东市说书。女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曾在市集的绣坊做工】”
汪伯庸“哼”了一声。
“【说书的?不就是那个叫‘号四方’的穷酸!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明天就带人去把他那破摊子给砸了!】”
“【他已不在东市】”
汪仲铭淡淡地打断他。
“【府衙的人扑了个空。不过,我的人还透露了一件事。赵丰年查看卷宗后,现这个号四方,三十年前就在凡云城入了户籍。而他登记在册的本名……】”
汪仲铭的声音低沉。
“【叫文定】”
“哐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