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队伍走出了杉木林。
当最后一个人踏出林子边缘,回头望去时,那片吞噬了六个生命的黑暗仿佛一头匍匐的巨兽,在渐淡的夜色中沉默地喘息。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只是加快脚步,想要离那片死亡之地越远越好。
陆青走在队伍最前方,手里拄着那截焦黑的雷击木。经过一夜的跋涉和战斗,他的体力已接近极限,但精神却异常清醒——吸收六颗腐种后涌入的记忆碎片,像无数细小的回声在脑海里反复震荡,让他对这片土地、对那座城,有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仿佛很久以前,他曾来过这里。
不是今生,而是某种更古老的、烙印在血脉深处的记忆。
“根视”在缓慢恢复。虽然范围依旧很小,只能感知到周围十步内的地脉流动,但清晰度比之前高了许多。他能“看见”脚下土壤里交织的根系网络——一部分是杉木林延伸过来的普通树根,另一部分则是更古老、更粗壮、散着微弱荧光的银色根须。
建木的根须。
它们从虞渊城的方向辐射开来,像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覆盖了整片苍茫山地底。大部分根须已经枯萎、石化,像埋在地下的化石脉络;但少数几条主根,尤其是指向虞渊城中心的那几条,仍然保持着极其微弱的活性。
陆青能感觉到,那些活性根须中流淌着和他体内同源的力量——建木之力。它们像沉睡的血管,等待着重新被唤醒,等待着血液(能量)再次流通。
而他掌心的那个印记,此刻正随着接近虞渊城而微微烫,像一块被逐渐加热的烙铁。
“陆哥哥,你的手在光。”铃铛小声说。
陆青抬起左手。掌心的印记确实在光,金银双色的光芒像呼吸般明灭,与脚下地底那些活性根须的脉动同步。每一次明灭,都有一丝温暖的能量从印记流入体内,缓解着身体的疲惫。
这感觉……像回家。
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却扎根般留在了脑海里。
“还有多远?”身后传来老妇人的问话,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一夜的逃亡耗尽了这位老人最后的气力,此刻全靠两个年轻人搀扶着才能行走。
陆青抬头望向天际。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曦的第一缕微光刺破夜幕,勾勒出远山的轮廓。而在群山环抱的谷地中央,虞渊城的剪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比昨夜看起来更近了。
也更……真实。
昨夜在火光中,那座城有种虚幻感,像海市蜃楼,随时会消散。而现在,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城墙的砖石纹理、塔楼的飞檐翘角、甚至城门上青铜浮雕的磨损痕迹,都清晰可见。
这是一座真实存在的、有重量的城池。
“不到五里,”陆青估算着距离,“天亮前应该能到城下。”
“到了之后呢?”问话的是那个孕妇的丈夫,一个叫陈实的年轻人,他一手搀扶着妻子,一手紧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城门是开的,但我们真的能进去吗?昨晚那些……东西,就是从里面出来的。”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经历了杉木林的恐怖后,对虞渊城的恐惧已经过了最初的期待。那不再是一个可以提供庇护的避难所,而是一个会吐出“复活尸体”的魔窟。
陆青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掌心的印记上,同时将“根视”催到极致。
感知艰难地穿透五里距离,触及虞渊城墙。
他“看见”了:城墙本身没有异常,就是普通的青石垒砌,虽然古老但结构完好。异常的是城墙内部——密密麻麻的、盘绕交错的银色根须,像植物的血管网络般布满了每一块砖石的缝隙。这些根须全部指向城中心,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源,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而在城门处,根须的分布出现了缺口。
不是自然磨损,而是人为破坏的痕迹——有几条主根被利器斩断,断口整齐,残留着某种锋锐的能量波动。正是这个缺口,让城门处的防御出现了漏洞,那些腐种控制的尸体才能进出。
但缺口正在愈合。
很缓慢,几乎难以察觉,但陆青能感觉到:被斩断的根须末端,正以肉眼不可见的度重新生长,试图重新连接。按照这个度,最多三天,缺口就会完全封闭。
到那时,虞渊城将重新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堡垒,谁也进不去,谁也出不来。
“我们必须进去,”陆青睁开眼睛,语气坚决,“而且要在今天之内。否则就再也进不去了。”
“为什么?”陈实追问。
“城门处的防御正在恢复。等它完全恢复,我们就算想进也进不去了。”
“那进去之后呢?里面有什么?食物?水?安全的地方?”另一个年轻男人急切地问,“还是更多昨晚那种怪物?”
陆青沉默片刻,选择说实话:“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可能有食物和水,也可能没有。可能有安全的地方,也可能更危险。但我知道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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