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返回虞渊城时,已是子夜。
建木光柱在夜色中愈明亮,银辉如水波般从城中心流淌开来,漫过街道、屋檐、墙垣,将整座古城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朦胧光晕中。那些玉白色的苔藓在银辉滋养下舒展着半透明的叶片,叶片边缘渗出细小的露珠,露珠反射着建木的光芒,像无数散落人间的星辰。
更奇异的是空气。白日里清新的草木气息,在夜间变得浓郁而醇厚,深吸一口,仿佛饮下温热的蜜水,疲惫一扫而空,连掌心种印的灼热感都舒缓了许多。陆青能感觉到,建木复苏带来的领域正在迅扩张、稳固,虞渊城正在从三千年的沉睡中真正醒来。
学宫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火光。陆青推门而入,正殿内,陈实正带着几个男人守夜,他们围坐在一堆篝火旁,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神情警惕。看到陆青归来,所有人立刻站起,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陆先生!您可算回来了!”陈实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新换的皮甲和腰间的折叠弩上,“这是……”
“从地宫里找到的。”陆青简短解释,卸下背上的包裹,“那边情况如何?”
陈实脸色一暗:“您走后第二天,铃铛醒了,但她……不太一样了。”
陆青心一紧:“带我去看她。”
铃铛被安置在正殿侧厢的静室里。小女孩躺在铺着厚厚干草的床铺上,身上盖着一件用银白色苔藓编织的“毯子”——这是难民中一位老妇人的手艺。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但眉心处那三点玉铃印记正散着柔和的银光,随着呼吸明灭。
最奇异的是她的头。原本枯黄的丝,此刻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梢处甚至能看到极其细微的半透明结晶,像冰霜,又像水晶。
“从昨天开始就这样了,”陈实低声说,“她每天只醒一两个时辰,醒来后就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什么‘根须碰到石头了’‘北边的铁变热了’之类的。喂她吃东西也吃得很少,但精神看起来不差,就是……越来越不像个普通孩子了。”
陆青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铃铛的小手。触感温热,但皮肤下隐隐有银光流动。他催动一丝灵视之眼的能力——这是王烈遗赠的力量,能看见能量的流动。
在灵视视野中,铃铛体内那点纯净的银光已经壮大成一颗核桃大小的光团,悬浮在心脏位置。光团延伸出无数细丝,与她的经脉、血管乃至魂魄紧密相连,仿佛一颗在血肉中生根芽的种子。更远处,有三条银色的能量通道从光团延伸出去,一条连接眉心印记,一条连接她的双眼,还有一条……通往地下深处,与建木的主根遥遥呼应。
“灵种正在与她彻底融合,”陆青轻声说,“这是好事,也是……代价。”
“代价?”陈实紧张地问。
“她会获得一些特殊的能力,比如感知地脉、与建木沟通,但也会逐渐失去普通人的某些特质。”陆青顿了顿,“不过既然虞九歌说灵种已是她的,那这应该就是既定的命运。我们要做的,是帮她适应,保护她安全长大。”
正说着,铃铛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她的瞳孔变成了淡淡的银灰色,像雨后的天空,清澈而深邃。看到陆青,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陆哥哥,你回来了。大树说你带回了‘火种’。”
“火种?”陆青一愣。
“嗯,”铃铛努力组织语言,“就是……能让地下的炉子重新烧起来的东西。大树说,有了‘火种’,它就能长得更快,也能帮我们做更多事。”
陆青立刻想到地火熔炉。原来建木将启动熔炉的关键称为“火种”。但王烈的传承里只提到需要“地脉晶石”,没提过“火种”这个称呼。
“大树还说了什么?”他问。
铃铛闭上眼睛,似乎在仔细倾听。片刻后,她复述道:“大树说……城东的地窖里,有祖先留下的‘种子库’。西边的匠作坊底下,埋着没做完的‘护城甲’。还有……北边的城墙根,有一条通道,能通到外面的山里去。”
每说一句,陆青的眼睛就亮一分。这些都是王烈传承里没有提到的信息!看来建木通过灵种与铃铛的连接,正在将虞渊城尘封的秘密一点点传递出来。
“她还说了什么?”陈实也意识到这些信息的重要性,急切地问。
铃铛摇摇头:“大树累了,要睡觉。它说……明天再告诉我。”
说完,她又闭上眼睛,沉沉睡去。眉心的银光渐渐收敛,呼吸变得悠长。
陆青为她掖好毯子,起身走出静室。正殿里,其他难民都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三天来,他们在学宫里靠着井水和有限的存粮艰难度日,虽然暂时安全,但前途未卜的焦虑压在每个人心头。
“各位,”陆青站到篝火旁,声音清晰而平稳,“我这次外出,有三个现。”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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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我找到了一个地下兵工厂,里面有武器、装备、粮食。明天我会带人去搬运回来,足够我们使用很久。”
人群出一阵低低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