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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值得更好（第1页）

琴声与笛声纠缠着，攀升着，像是两条丝带在风中飞舞，时而分离，时而交缠。

殿内安静极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伊洛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艾伊斯靠在椅背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两个人。琳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碧绿的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不知在想什么。

穆简托着腮，静静地看着，看着他的妹妹坐在琴案前，指尖流淌出他从未听过的曲子，看着那个他看不顺眼的年轻人站在她身旁，用一支骨笛吹出荒原上的风。

那曲子渐渐变得激昂，像是商队遇上了风暴，驼铃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琴声急促如马蹄，笛声高亢如鹰啸，两种声音你追我赶，谁也不肯落下。

然后，在一阵疾风骤雨般的合奏之后，琴声忽然低了下去，笛声也渐渐放缓，像是风暴过去了，商队走出沙漠，眼前是一片绿洲，水光粼粼，椰枣成林。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殿内静了片刻。然后，伊洛放下酒杯，用力鼓起掌来。那掌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像是要把屋顶掀翻。艾伊斯也笑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喜，连连点头。连那些侍者都忘了规矩，跟着鼓起掌来。

“好！好！”伊洛站起身来，脸上满是笑意，“这是什么曲子？我从未听过。”

穆希抬起头，看了顾玹一眼。顾玹握着骨笛，也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大漠丝路歌》。”穆希说，声音柔和清冽，像滴入水中的墨，“是一古曲，编写的灵感来自博望侯张骞出使西域。”

伊洛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痛快：“张骞？出使西域，打通了西域和汉地通商之路的那个张骞？”

穆希点了点头：“正是。”

学识不凡、精通汉家文化的伊洛一下子就明白了穆希的暗示——汉朝的博望侯，奉汉武帝之命出使西域，打通了丝绸之路，让中原和西域从此往来不绝，穆希选这个典故，是在说她与顾玹的结合，便如张骞通西域一般，象征着中原与西域的友好往来。

会意之后的伊洛笑着摇摇头，坐回位上，端起酒杯朝两人示意：“好一个大漠丝路歌。一个中原的琴，一个西域的笛，合在一起，竟比什么曲子都好听。”

他忽然叹了口气，感慨道，“阿玄，你母亲当年也爱吹笛子。她若是听见你今日吹笛技艺如此高，不知该多高兴。”

顾玹握着骨笛的手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艾伊斯轻轻拍了拍伊洛的手臂，朝他摇了摇头。伊洛回过神来，哈哈一笑，举起酒杯：“来来来，喝酒！今日高兴，不谈别的！”

穆简灌了一口酒，冷哼了一句。

琳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碧绿的眼眸仍在顾玹和穆希之间流连，她端起酒杯，默默饮了一口。

殿内的气氛又热络起来，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穆希坐回自己的位置，顾玹在她身旁坐下，将那支骨笛递还给她。

穆希接过，指尖摩挲过那些细密的刻痕，唇角微微上扬。

琳希这时放下手中的酒杯，碧绿的眼眸弯成两轮新月，唇角微微上扬，朗声道：“穆姑娘曲艺真是高，可以教教我吗？我极爱音律，却从未听过这样特别的曲子。”

穆希看着她，也微微一笑，那笑容客气而疏离，却挑不出半分错处：“公主抬爱，这是小女的荣幸。”

琳希站起身，绕过案几，竟然径直在穆希身旁坐下。她的裙摆拂过地毯，带起一阵西域独有的香料幽香。

她托着腮，歪头看着穆希，那双碧绿的眼眸在烛火下闪闪亮，像一只调皮的猫，语气热情坦率：“我觉得，你和我会很投缘，希望能和穆姑娘成为姐妹一般的家人，天天找你探讨音律，学那些我从未听过的曲子。”

殿内安静了一瞬。

穆希却并未恼怒，悠然道：“公主愿抬爱，我自是喜不自胜。可我和燕珩终要回承国去。那异国他乡的风水，公主恐怕受不住。”

琳希的笑容淡了些，却仍没有退让的意思：“受不受得住，总要试过才知道。”

“公主殿下，”穆希看着琳希，缓声道，“燕珩虽重情义，却也是个死心眼的人。认定了一个人、一件事，便不会改。”

殿内又安静了下来，片刻后，琳希又开朗地笑了起来，活泼地反驳道：“穆姑娘，我认为你说得不对。”

穆希挑了挑眉。

琳希坐直身子，碧绿的眼眸直视着穆希，声音清脆而坚定：“许多曲子，就是要混入不同的乐器才会更好听、更和谐。琴笛合奏中加入琵琶，说不定会更美妙。”

“公主殿下或许有自己的品味，可有人，”穆希不置可否，淡然反驳道，“只爱听琴笛合奏。”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琳希看着穆希，那双碧绿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像是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又渐渐消散。

殿内的气氛有些微妙和尴尬，顾玹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穆希在底下踢了一脚，伊洛和艾伊斯对视一眼，只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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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伊斯这时轻轻拍了拍手，那清脆的掌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她站起身，端着酒杯，朝穆希和琳希各举了一下，笑容温婉如三月春风。

“本宫今日高兴，”艾伊斯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柔和，“中原的花和西域的花，风情各不相同，却都美极了。你们一个弹得一手好琴，一个舞得一身好艺，本宫看着，心里欢喜得很。”

穆希站起身，双手端起茶杯，朝艾伊斯微微一福，举止端庄；琳希也站起身来，碧绿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双手捧着酒杯，朝艾伊斯欠了欠身。

两人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伊洛哈哈一笑，举起酒杯：“来来来，喝酒！今日高兴，不谈别的！”

殿内的气氛又热络起来，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宴席散去，已是深夜。廊上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穆希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正要往自己的院子走，一名侍女匆匆追上来，躬身道：“穆姑娘，王后娘娘请您到房中一叙。”

穆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顾玹正被伊洛拉着说话，远远朝她点了点头。她便跟着那侍女，穿过几道回廊，来到艾伊斯的寝殿。殿内燃着西域特有的香料，气息温暖而浓郁，与中原的清雅截然不同。

艾伊斯坐在软榻上，已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海藻般的黑卷散在肩头，少了几分白日的威严，多了几分女子的柔婉。她见穆希进来，便笑着招手，示意她在身旁坐下。

“来，坐这里。”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

穆希依言坐下，目光落在一旁的小几上。那里摆着一个打开的锦盒，里面躺着一条项链——金丝编织的链子，坠着一块鸽血红宝石，在烛火下熠熠生辉，像是凝固的血。

艾伊斯拿起那条项链，轻轻抚过那块宝石，然后拉过穆希的手，将项链放在她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