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盖过了一切声音。狂暴的气浪以炸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木质地板、桌椅、乃至人体残骸瞬间被撕碎、抛飞!炽热的火焰与浓烟瞬间吞噬了附近的一切。
顾玹在爆炸生的刹那,已凭借惊人的反应和本能,将穆希狠狠扑倒在地,用自己整个身躯紧紧覆住她,同时内力灌注后背,硬抗那恐怖的冲击。小桃和竹玉也被侍卫扑倒护住。
巨响过后,是短暂的死寂,随即是更凄厉的惨叫和木料断裂的“嘎吱”声。浓烟滚滚,火光跳动。
穆希被震得耳鸣目眩,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待到顾玹将她扶起,咳出呛入的烟尘,看清眼前景象时,不由骇然失色!
大厅靠近他们这一侧的船舷,被炸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断裂的木板狰狞外翻,边缘还燃着火苗。窟窿外,不再是坚实的船壁,而是墨黑翻滚的江水!冰冷的江风夹着水汽,正从那破口呼呼灌入!
更可怕的是,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船体明显倾斜了!冰冷的江水正以惊人的度,从那破口汹涌灌入,迅漫过炸碎的杂物,向着大厅深处蔓延。
“不好,船……船要沉了!”不知是谁出一声绝望的呼喊。
画舫的倾侧越来越明显,脚下已经开始不稳。幸存的宾客和仆役哭喊着,像无头苍蝇般在倾斜的甲板上奔逃,寻找救生之物或高处。
穆希被顾玹半抱着站稳,呛咳着,目光急急扫过混乱不堪、迅进水的船舱,一颗心瞬间沉到了冰窖底,脸色惨白如纸,失声惊叫:“不好!表哥!孙嬷嬷和丫丫!他们还在后面的舱房里!”
她猛地抓住顾玹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白,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焦急。卢端目不能视,孙嬷嬷年迈,丫丫尚在稚龄,在这突然降临的沉船大难面前,他们几乎毫无自保之力!而他们所在的客舱,就在这迅进水的船体后部!
顾玹闻言,脸色也是剧变。他迅环顾四周:火势在蔓延,江水在狂灌,船体在倾斜下沉,可能还有刺客在暗处虎视眈眈……
但顾玹心知此时自己不能慌乱,于是沉声开口,稳定穆希的心神:“别慌!卢兄那边,我早已派了蒋毅带着人暗中护卫,就是防备万一!”
他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揽住穆希,脚下不停,沿着已然开始倾斜、不时有碎木杂物滚落的通道,奋力向卢端所在的客舱方向冲去。侍卫们竭力护持左右,击退零星冒出的刺客或趁乱打劫的亡命之徒。
与此同时,客舱之中。
卢端正小心地将温好的汤药端给有些咳嗽的孙嬷嬷,丫丫蹲在榻边玩着一个精致的布偶。忽然,一声沉闷却骇人的巨响自船体前部传来,紧接着是清晰的爆炸声和木头断裂的可怕嘎吱声!船身猛地一震,剧烈地倾斜!
药碗从卢端手中滑落,“哐当”摔得粉碎,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孙嬷嬷惊呼出声,丫丫吓得哇哇大哭。卢端虽目不能视,但对声音和震动的感知却格外敏锐,心头骤然一紧——这绝不是寻常的碰撞或风浪!
几乎在异响传来的同时,舱门被猛地推开,几名气息精悍、身着便服却行动矫健的男子闪身而入,为者正是顾玹的心腹蒋毅。他面色沉肃,快抱拳行礼:“卢公子,有大批歹人混入画舫作乱,前舱生爆炸,船体受损严重,正在进水下沉!此处已不安全,请立刻随我等撤离!”
情况危急,容不得半分犹豫。卢端虽惊,却并未慌乱,立刻道:“好!嬷嬷,丫丫,快!”
他摸索着扶起吓得腿软的孙嬷嬷,蒋毅则一把抱起哭闹的丫丫,一行人迅冲出客舱。
通道内已是混乱一片,哭喊声、奔跑声、器物倒塌声不绝于耳,船体倾斜得越来越厉害,冰冷的水流已经开始漫过脚踝。蒋毅等人训练有素,护着卢端三人,逆着慌乱的人流向前行进。
很快,在一条相对宽敞的通道拐角,顾玹穆希与卢端两队人马汇合了。
“表哥!”穆希一眼看到被蒋毅护着、面色苍白却还算镇定的卢端,还有被抱着的丫丫和被搀扶的孙嬷嬷,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一半,急扑过去抓住卢端的手臂,“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卢端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和颤抖,心中一暖,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竭力保持平稳:“我没事,阿音,别担心。只是这船……”
他侧耳倾听那不绝于耳的、不祥的进水声和船体呻吟,“怕是真的要撑不住了。我们该如何是好?”
“少爷,夫人!”成锋浑身湿透,从另一侧疾奔而来,语极快却清晰,“属下已按少爷先前的吩咐,将备用的逃生小舟放下,就在右舷破损处附近,那里离水面最近,只是需快!船沉得很快!”
顾玹当机立断:“做得好!立刻护送夫人和卢公子他们过去!”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转向,在成锋和蒋毅的引领下,踩着越来越深的积水,在剧烈摇晃、不断出哀鸣的船体上,拼命向右舷移动。火光、浓烟、混乱的人影、不断砸落的杂物……简直是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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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快要接近那处因爆炸和进水而低垂、已然接近水面的右舷破口时,斜刺里忽然又杀出数名穷凶极恶的刺客!这些人显然是不死不休,哪怕船将沉没,也要完成刺杀任务!
刀光再起,侍卫们怒吼着迎上,在倾斜湿滑的甲板上展开最后的搏杀。其中一名刺客身形窈窕,动作却异常狠辣,正是之前百戏班中表演柔术吐火的女子。
此刻,她脸上厚厚的脂粉妆容被汗水和血迹弄得模糊,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她避开一名侍卫的拦截,手中淬毒的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刺被众人护在中间的顾玹后心!
这一下偷袭角度刁钻,时机精准,顾玹正分神护着穆希,应对另一侧的袭击,眼看就要不及回防!
电光石火之间——
一直沉默被护着的卢端,鼻翼忽然极其细微地翕动了一下。一股极其淡薄、却异常熟悉的气味,混杂在浓烟、血腥和江风水汽中,钻入了他的鼻腔。
就在那女刺客的刀尖即将触及顾玹衣袍的刹那,卢端猛地转头,朝着那气味和危险袭来的方向,失声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迟疑:“苜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