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衡没接话,苏西已直直站到了他眼前,撩开了袖子露出里面青紫一片的伤口。
“看见没?这些都是被里面的人打的!”
“在里面,人跟畜生就没有区别!他们根本不管你是谁,就连每天送进来的猪食都有人跟你抢!你懂整夜整夜被人赶到风口,冻得根本没法入睡的感觉吗?你根本就不懂!”
或许是因为出身便是庶子,在他人眼中总是低人一等,苏西的自尊心比一般人都要强,大理寺里面的人如此欺辱他,已然是将他的自尊心踩在了地上。
祝衡也猜到了这点,想要安慰的话卡在了嘴边。
他没有经历过那种感觉,自然说什么都像是风凉话。
但他记住了苏西刚才说的一句话,他转开话题,问苏西:“南街有一家点心铺子最近开张,听闻里面的枣泥糕味道非常不错,你要不要去尝尝?”
苏西已经很久没吃到一顿饱饭了,光是听着这句话,肚子就咕咕响个不停。
祝衡在前面带路,苏西固执地站在原地,又像是在跟自尊心做抗争。
两个人在街上僵持了许久,最终还是祝衡叹了口气,说出那句:
“今日我做东,当给你赔罪。”
南街的那家点心铺子确实不错,还隔着一段路便能闻到香味,苏西咽了一次又一次口水,恨不得长双翅膀直接飞过去。
“我跟你说了,这枣泥糕特别受欢迎,让你早点来,你非不来,现在好了吧,就剩一个了怎么分!”
“谁知道别人手这么快啊,我也就多留下来看了两页书而已……”
“以前不见你这么用功,让你陪我来买枣泥糕的时候你倒是看起书来了!”
旁边一对看似年龄相近的少男少女吵得不可开交,女子打扮从头到脚挂满了玲珑金饰,一看便知其家中大富大贵,声音清脆得跟黄鹂似的,听多了还容易耳朵疼。
男子倒是寻常官宦人家子弟的打扮,袖口处绷紧,应当是时常习武之人。
枣泥糕只剩下一只了,男子给了店家一锭银子买下了它。
苏西过来时,男子正好交完银子,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垂涎了一路的枣泥糕即将到了别人手里,自然是气不过,跟店家喊话:
“老板,这个枣泥糕我要了,我出三倍的钱!”
店家自是高兴的,可边上的男子不乐意了。
他极其厌烦地皱了皱眉,两手一叉腰,把苏西从头到脚扫视了一眼。
只觉得这人很眼熟,却叫不上名字。
直到瞥见了苏西身后的人,认出了那人是祝衡,祝衡的性子全京城皆知,能跟他站在一块儿来这里的,也只有苏西了。
祝衡注意到了男子的视线,也认出了他,二人视线相撞,却没一个躬身见礼的。
“呦呵,这不小世子吗?怎么今日不去酒坊,还来跟我们抢枣泥糕了?”
祝衡对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态度也是见怪不怪,毕竟在京城里要论名声,他俩确实不相上下。
“梁公子最近居然还看起书来了,不过要是你少看那两页书,赶在我们之前,这块枣泥糕我们倒是可以让给你们。”
“多新鲜呐!”梁程嗤笑一声。
“本来就是我们先来的,连钱都交了,怎么?我钱交你口袋里去了?”
岑子衿双手抱胸,附和梁程,“对啊,本来就是我们先来的,什么时候反倒成你们让给我们了?”
店家眼看两边像是要吵起来了,听这两边对话,估摸着都是不好惹的角色,他这刚开张的小店最是经不起折腾,他安抚起梁程和苏西。
“这样,我给二位客官再蒸几个枣泥糕,可好?”
“不好!”苏西一口否决。
要是等下一锅枣泥糕出来,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这是要活活饿死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