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学堂内气压简直低得吓人,像是有一整片的乌云笼罩在学堂正上空,底下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去看谢丞阴沉的那张脸。
他坐在讲台那边,还是熟悉的黑袍,面色寒如冰霜,仿佛一靠近他,周遭气温都要骤降,眸子更是深沉阴冷,从台下往上看,只觉得他浑身散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有些学生今早进学堂时与他见礼,就被他的戾气吓退了。
一早上,学生们就没见他说过几个字,跟疯了一样让他们抄课文写文章,还不允许出半点声音,学生们看到他这张黑脸,也不敢多说什么。
祝衡在底下咬着笔苦思冥想也憋不出几个字,困得两支眼皮都快沾上了,他干脆用手托着下巴偷偷瞟台上那人,“跟吃火药了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媳妇跟人跑了……”
他低声嘟囔,就差把白眼翻上天了。
把自己的怨气撒在学生身上算什么好夫子?又不是他们让他媳妇跟人跑的。
祝衡哼了一声,越想越气,干脆直接把笔一扔,趴桌上睡觉。
苏西更像是被谢丞布置的作业折磨疯了,原本整整齐齐竖进冠里的头被他硬生生薅出来,揉得凌乱不堪,看上去比他在大理寺的那段时间还要落魄,换身行头就能直接去逃荒了。
对于写文章,他毫无头绪。
一两个时辰才能憋出一句半句,就连祝衡都起码写完了一篇,他座位附近全是被他丢弃的草稿,团成一团胡乱往边上一扔。
苏西气得吭哧吭哧直喘气,周围人也被他的吵得下不来笔,却都是敢怒不敢言。
祝衡注意到讲台上谢丞的面色也越来越黑,最后不耐烦地抬眼朝这边看过来。
苏西还未意识到,刚把手里的一份草稿揉成团丢到地上,祝衡轻咳一声,他也没放在心上。
“你最好是能在用完所有草稿后,写出一篇惊天动地的绝世佳作出来。”
低沉的声音从台上传来,所有人都停住了手上的动作,顺着谢丞的视线看向苏西的周围。
那些原本就看苏西不顺眼的人,在谢丞这句嘲讽后,更是跟有了靠山一般,颐指气使地挺直了腰。
几个富家子弟转着笔,满眼不屑,“要说是刚从大理寺出来的人啊,几天没碰过书,怕是连怎么写字都忘了吧?”
“被你扔掉的那些草稿上有一个字吗?”
苏西握笔的手在止不住抖,眼底一片猩红,两颗眼球因为愤怒往外凸起,骇人至极,指节用力到白,直至生生将笔折断。
祝衡也紧紧皱起了眉,还轮不到他教训那些人,台上的人又话了。
“这么喜欢提大理寺,为师倒不介意带你们进去参观几天,成天挂在嘴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京城的家就只有那一处。”
”平日里叫你们回答评述,一个个嘴巴全都哑了,在我面前站桩,现在哑症治好了?“
“还好意思说别人,你们自己看看你们写的那几篇,狗屁不通的东西也好意思带上来丢人现眼!”
谢丞大手一撒,被呈上来的几张卷子洋洋洒洒飞了出去,跟纷飞的黄色蝴蝶般,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地。
随便瞥几眼,都能抓住那些纸上七扭八歪,不堪入目的字。
全场的空气好似凝固住了,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生怕撞上谢丞的视线。
有几个试图抬头观察谢丞神色的人,在环顾一圈四周反应后,还是默默低下了头。
刚才仗势欺人的那几人更是恨不得钻到桌底下,殊不知谢丞已经走到了他们桌侧,他拿起那几人摊在桌上的卷子,去看他们写的文章。
为的是文昌侯家二郎,世代的书香门第,文昌侯更是当年文官中冉冉升起,扶摇直上的新星,其长子也已过人的学识名冠京城。
在谢丞细细浏览他文章时,他心中隐隐升起期待与自信,催使他抬眼去瞧谢丞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