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苏荣气冲冲地直奔屋子,一路上忽视了所有向他行礼的家仆婢女,就连他的宠妾林氏在院子外撞见他了,他也没有搭理。
林氏心思敏锐,一眼便看出苏荣正在气头上,她捻着绣帕,袅袅婷婷地趴到苏荣书房门口,刚过来便正好碰上苏荣往地上摔官帽的一幕。
看来是猜对了。
苏荣气得双手叉腰,胸口气结,猛地咳嗽了几声,林氏赶忙上前轻拍着他的背替他顺气,眼里的疼惜快要溢出来了,语气轻柔温软。
“老爷,这是生了什么事呀?”她歪了歪身子瞧他,像是有些焦急,“何必为了那些人跟自己身体赌气呢。”
苏荣跟她说起了今天朝堂上生的事,尤其是谢丞跟他唱反调一事,说起来苏荣便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这谢丞到底是何等人物啊,竟然敢在老爷面前唱反调!”
林氏满脸惊讶,厚厚的脂粉立即被堆到了一处,气愤得好似今日在朝堂上的人是她。
苏荣对谢丞的身世更是不屑一顾,“无父无母的草根罢了,不过仗着自己是太傅的关门弟子,真以为能将这朝堂翻了天不成?”
林氏嗤鼻,“一介草根?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说完,她又安抚苏荣,“老爷宽宏大量,又何必跟区区一介草根计较?”
“我是不想计较,可谢丞这厮如今在陛下面前可谓是出尽了风头,如若这回还是像江南水涝那般被他抢去了功劳,我日后还有何脸面去太后面前?”
“对于上回水涝的事,我那位姐姐对我已是失望至极,此次可绝不能再叫谢丞得逞了。”
林氏眼珠子转悠一圈,倒是想出了一个办法。
“既然此时前人并无先例,便代表此事难以实行,若是其中出现了纰漏,当夜大街上乱成了一锅粥,陛下问起来,不就是他的责任么?”
苏荣回头,正好对上林氏那双如秋似水的眼眸,顿时连神色都变了。
他说过的,这回无论如何,都不能叫谢丞再占去风头。
茶馆里还是一如往常地热闹,可二楼那间固定的包厢内,却出奇的安静。
四方桌前,三个男人围坐着喝茶,谢丞还是那副淡然自若的神情,垂眸时,眼睑处被覆上一层薄薄的阴影。
额前细碎的丝和披在身后的黑袍随着吹进屋内的风轻轻晃动,骨节分明的手指搭上白玉杯沿,矜贵清隽。
但当视线转到李思琛那边时,又是全然不同的景象。
手里的瓜子磕了半天也没吃下去十粒,眼珠子像是被粘在一处动不得了,过了好半晌才腾出一只手肘故意蹭了蹭谢丞的手臂。
谢丞拧着眉冲他这边看去,李思琛却示意他看向包厢角落的矮桌。
他这时候才现,那边居然有个一袭红裙的少女,裙摆处绣着几朵曼陀罗花,亦如她给人的印象般,乖张美艳。
谢丞反应不大,转过头继续喝他的茶。
少女倒是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嘴角还沾着细碎的点心渣子,回头对上李思琛视线的那刻,她弯唇笑了笑。
后者全然已经沦陷在了少女甜美的笑容中。
她不笑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散着高傲冷艳,一副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姿态,可一旦笑起来,就如同春日里的暖阳,一瞬间融化了世间万物,明媚得好似天边朝阳。
李思琛光是看她笑着,便觉得含了一块世间最甜的饴糖在口中,甜得他牙疼。
他一把甩开折扇,在胸前摇了摇,挺直腰板呵了口气,蓄势待。
“这位姑娘,请问……”
“阿枭,昨日谷口的两名死士去哪里了?”
南枭冲着华徵音笑得更甜了,“杀啦!”
“咳!咳咳……咳!”
李思琛手一抖,扇子飞出去几丈远,他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还没完,华徵音听到这两个字,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南枭很快领会了华徵音的意思,举起三根手指誓:
“我给他们留全尸了,绝对没有折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