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他整宿整宿地处理公务,实在累的不行了就在案上趴一会儿,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苓妃模糊的身影和那个无法平安降生的孩子。
从天黑坐到天亮。
如今,他终于有了些倦意,他让梁昭坐得离他更近些,随后俯下身子,枕上了梁昭的双膝。
梁昭,“陛下可是乏了?臣妾命人——”
“不必了,你让朕这样躺会儿就好了。”他闭上眼喃喃。
殿内的宫女太监全都退了出去,凉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偷偷漏进来,拂起了她披散在肩头的长,梁昭让最后一个出去的苁蓉关紧了窗。
少了寒风在耳边呼呼作响,殿内安静得只剩下二人彼此的呼吸声。
梁昭拿起了手边的书准备继续看时,她听到祝修云说话了。
“柳答应一事,听闻你也在查,所以皇后你也知道此事是太后所为吗?”
梁昭不知该如何作答,她试图搪塞过去。
“只是个猜测,臣妾也没有确切证据。”
毕竟,虎毒尚且不食子,梁昭找不到太后为何杀害自己亲孙子的理由。
祝修云显然也猜到了梁昭在顾忌这点,他直接戳破。
“你是想不明白太后为何要这么做吧。”
“如果朕告诉你,朕并非太后亲生,你能理解了吗?”
梁昭动作一滞,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从未有传闻说起此类事件,若说是皇家秘闻,梁昭也不敢再继续打听。
她只问祝修云,“既如此,陛下有何打算?”
一辈子关着苏鹤兰?
祝修云思付片刻道,“日后再说吧,朕已经对外宣称太后得了失心疯,从此不再见客,就当是给她一个教训。”
梁昭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可祝修云却想起了一事。
“今日一早谢少师便来朕这里请旨,让朕准许晋国公府的人进宫一日,你可知此事?”
梁昭手指忽地不自觉握紧,连呼吸都乱了一拍,她刚要开口,祝修云倒是先接了句:
“其实朕也猜到了,你近日看起来,的确心事重重,朕始终忙于公务忽视了这点,是朕的过错,今日晋国公入宫,皇后心情可好些了?”
他语气放柔了许多,像是已在尽力哄梁昭高兴。
梁昭被刚才吓得面色白,硬生生挤出一抹笑回应,“好多了,多谢陛下关心。”
“朕以后会多来鸾恩殿陪你的。”
他坐起身,动作轻柔地替她将散乱的丝绾至耳后,“今夜,朕留宿鸾恩殿可好?”
一开始,梁昭的确是紧张又无措的,全身上下的神经都骤然绷起,甚至出现了抵触。
但很快她便意识到,祝修云口中的“留宿”,便只是普普通通的留宿罢了。
苁蓉和茯苓以为今夜要她们家娘娘侍寝,着急忙慌进来服侍,要给梁昭重新梳洗,被祝修云赶出去了。
“让皇后早些休息吧,你们先下去。”
茯苓心下了然,拉着苁蓉又退到了殿外。
他脱下外衣躺到了床上,见梁昭还站在原地,莫名笑道:
“皇后这是打算站着睡觉吗?”
他把被子掀开一个角,让梁昭躺进来,“别着凉了。”
梁昭轻舒了一口气,在原地反复跟自己做思想斗争,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后,手脚冰凉地躺到了祝修云身侧。
睡觉时边上多了一人,让她好不自在,又不敢翻身吵到祝修云。
可没过多久,她便听到身侧传来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他果然是太累了。
梁昭微微侧去看祝修云,后者已然熟睡。
她松了口气,在彻底放松下来后,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黑云被风搅动,遮住了上弦月,最后一点星光也隐匿不见,天地间陷入一片黑暗。